迟菀再三从陆悬聿那儿确认,江老夫人对于教学“体罚”这类行为没有意见,难免忧心忡忡。
寂静的主宅内,烤箱的定时滴滴响,她回到厨房,戴上隔温手套,取出了一盘烤小牛肉。
浓郁的焦肉香气在空气中张牙舞爪奔流,连品相都令人垂涎,在她曾经住着的街区可以是一道出类拔萃的招牌。
自从发现家里有烤箱后,迟菀照着食谱,三天两头进来烹饪各国菜式,愈发适应了闲暇贵妇人的生活。
放餐桌上晾了两分钟,她有目的地端着烤盘上了楼。
会议室内,林佑讲解物理题,抑扬顿挫,偶尔打响指,抽查陆清遥的注意力在不在线。
“林老师……”
迟菀侧身推开门,扬起友善的微笑,瞬间烤肉的芬芳在会议室散开。
“上次我确实莽撞了,真是不好意思,我烤了点牛肉,上课要是饿了可以吃,要上三西个小时的课呢。”
林佑停下了讲课,没拒绝也没接受,像他这样对待教育严肃的老师,最是讨厌没有眼色的家长进来打岔。
但经历上次迟菀提菜刀事件后,他不敢说难听的话,就怕迟菀把烤盘扣他头上了。
于是,憋着股气,转身捏了块黑板擦,擦掉了上面的草稿。
背影即态度。
迟菀把烤小牛肉放到一旁的桌上,朝陆清遥莞尔,见她没有任何受伤迹象,在位置上乖乖做笔记,神经一松,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门口的清洁佣人拎着吸尘器,稍微张望了一下,想进去打扫会议室,被迟菀拦住了:
“等课程结束再进去吧,他们还在上课。”
“……”
楚家。
到了晚餐时间,气氛也一首压抑着。
齐娅(楚曜玦之母)索然无味地咀嚼饭菜,她手边楚妍的位置空了好多天。
小女儿一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日三餐都是托人送到门口,到了下一餐前才会把吃过的空餐盘丢出来。
她也不能强硬地把女儿拉出来沟通,再加上这几天陆家那边铁了心要成立学生欺凌治理委员会,陆悬聿这人一点沟通的余地都没有,想到这她愁容满面。
大儿子楚曜玦坐在对面,丝毫不受影响,除了头上贴着的纱布有些可怜可笑,吃饭都比平常香一点。
齐娅不争气地瞪他一眼:“妹妹都这样了,你也不关心一下,凡事都只管自己,太自私了你这个人。”
楚曜玦嚼嚼嚼:“我提过意见了啊,她都提着刀敢当众杀人了,趁着还有几个月成年,赶紧去立案,送进去,晚了就错过了进少管所的良机了。”
“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张口闭口就是晦气话。”
齐娅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她还当我是亲哥啊,用砖头开我瓢的时候,下手一点都没留。”楚曜玦淡然地回。
齐娅被这么一说,见他太阳穴的伤口没愈合,也消了点气。
“论坛的事情我了解过了,矛盾的症结在你那个叫迟弥的同班同学身上。我思来想去,觉得你出面比较好,去好好求求人家,能不能劝劝陆悬聿?”
楚曜玦不敢置信:“你要我去勾引迟弥?”
“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勾引不勾引的?我是让你去跟他以往日的交情商量一番。”
齐娅虽是这么说着,心里却另一番打算。
她从校论坛中得悉,迟弥对自家儿子貌似有点……情愫,如果楚曜玦能首接说服迟弥,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自家儿子她也是知道的,只对秦薰滢那类漂亮的女生有兴趣,自然不怕被迟弥“近墨者黑”了。
再拖下去,齐娅都怕楚妍心理出现问题,发生难以预料的可怕意外。
“不去。”楚曜玦一口回绝。
他好不容易才在迟弥那儿努力树立良好的形象,转头就用人情要挟,他成什么人了?
“你们不是朋友吗?这点小事都不肯帮一下?”齐娅质问。
楚曜玦不想理她。
他理解齐娅着急妹妹的心情,可实在不想帮楚妍,更别说是腆着脸向受害者求原谅了。
“喂。”齐娅调了筷子另一端,敲了敲儿子的手,“跟你说话呢,这事就这么定了啊。”
饭后,楚曜玦回到房间。
一条长长的人,像只冷冻金枪鱼,从床尾弹射上床,疲惫地趴在被褥上,把脸埋进枕头。
房间内空调温度偏低,他穿着鲨鱼头凉拖,一条灰色的单薄中裤,闷头放空。
料想了无数遍,迟弥听到他恳求出谅
解书会是什么样的神情,失望、愤怒还是厌恶?
无论哪种,一定不会是他想看到的结局。
憋了会儿气,旋了脑袋,检查手机消息。
他舅舅又有新的动态发来:
Ming:「为什么明后天训练请假?」
Eugene:「我们两个班接下来有研学旅行,两天一夜。」
Ming:「不请那边的假?」
楚曜玦顿了顿,斟酌着慢慢打出字:
Eugene:「被我妈委以重任,找同学解决我妹的事情。」
其实是他这段时间不想去训练,并不是怕累,单纯觉得干什么事都集中不了精神。
干脆用齐娅的话当挡箭牌了。
Ming:「我听你妈说了,受伤的男生,也跟你有渊源。」
Ming:「对吧?」
Eugene:「嗯,同班同学。」
Eugene:「怎么了?」
Ming:「提醒一下,怕你耽误训练的心态。」
楚曜玦:?
Ming:「在英格兰待久了,我也没这么死板。很多事情不会限制你,唯有踢球这一点,不准懈怠。我是很看好你的,戒骄戒躁,进了俱乐部赚大钱指日可待。」
Eugene:「好。」
楚曜玦不知道他在意图指什么,既然又是一碗成功学鸡汤,那他先干为敬。
齐酩又新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Ming:「学期结束,我就带你回俱乐部,把你学籍也转过去。英格兰同性恋合法,你也不用舍不得他,干出名声了,在国内自然有人承认你们。」
楚曜玦的脑子宕机了起码有一个小时。
回过神,他早就洗完澡,坐在床上了。
“英格兰同性恋合法”几个字有魔力般挥之不去,甚至都没有回齐酩说的,学期结束要回俱乐部训练。
楚曜玦纠结了半个晚上,一会儿坐书桌前,一会儿站窗台边,睡不着开始做俯卧撑,举哑铃,盘腿坐在地上冥想。
楚曜玦终于反应过来。
完了,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