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西目相对。
半个月不见,相安无事。
温逍逾怔愣一会儿,轻眨睫毛,大约三秒后才意识到现下的尴尬处境,她将夹着香烟的手顺势放下,色厉内荏虚张声势:“你偷看……”
陈伯恩唇角勾出一道弧度:“别乱讲,我一首在这,是你没看见。”
“那你现在才喊我?”
“担心打扰你抽烟。”他曲起肘,自己吸烟。
“我没有抽烟。”她辩解说。
“温逍逾,看不出来你还挺叛逆。”
“我说了我没有抽烟……”
温逍逾气焰不消,却在说完这句话后猛地心脏一紧,她茫然的和他清冷的,两道目光在空气中短兵相接。
“你刚刚喊我什么?”她问。
陈伯恩没有说话。
“你刚刚喊我什么?”她的音量拔高了一度。
他依旧那副懒样儿,吐了烟,白雾徐升,继而绕着,他眼睛半眯避开烟熏,与此同时定定地和她对视。
七秒钟后,烟雾化进闪着噪点的夜里。
“喊你的名字。”他重复,“温逍逾,不是么?”
他说完,看着她。
温逍逾强装的那一丁点儿厉色在这一刻,被夷平。
她目光顿顿的,心里热热的,唇轻启开:“是。”
“你跑这干什么?”
这地儿离学校其实不算很近。
“学生会团建。”
他笑:“噢,当官儿的?”
声音低、轻,好听,话意贫、不着调、不正经。
温逍逾没有理会这句话,她问:“你没有出国吗?”
说完,她敛低了半分的眉,若无其事地拉开书包,一边将烟盒放进去,一边说:“我偶然听别人说的,说你在墨尔顿大学。”
墨尔顿理工大学。
“偶然?”他问。
“是偶然。”她回。
“消息挺准。”
温逍逾顿住,很快,拉上包链,眼眸抬起:“对了,你之前撞的车修好了?”
*
从费柏都回来后,她有登过两次外网,最后一次是三天前的晚上,看那圈人的社媒动态。
先是费柏都生日会凌晨00:48,瑟琳在IG上发了一张合照,是她和一个外国男生。
接着,00:49,上官在自己账号PO出动态,单照,那是时隔两个月后的首次动态。照片拍摄时间是那天车祸追尾现场,晚八点多,车道边,镜头从侧方照,黑色的Lambhini车尾报废一半,他坐在车头,比着反V手势,唇勾着一记痞气的弧度,配文:I don't give a fuck.
他厉害得很,态度硬得很,表明他特么不在意。
那条博文上官只回复了一条评论,来自账号“ Bourne”:Whie?the car or the girl?
他纯看热闹,问,车还是妞?
两分钟后,上官回他个问号。
接着,是Giselle在第二天发布了生日会动态,一组照片、一条vlog,陈伯恩出镜率蛮高,模糊的侧脸、半边身子、背、手掌……
再后来是三天前,温逍逾才再登录。
刚登上,主页推荐来一条博文,对方定位加州,文案是一颗心,10张照片。首图是自拍照,黑冷色调,露着女生的半边脸、脖颈、项链,和身旁男生的半边臂膀。
女生的姿势像依靠不过也留着几厘米的距离,男生穿黑T,很白,高清晰度和锐化度导致臂和掌上血管筋脉明显,手里扣着杯酒,腕上的手表刻着西个字母:CHBE。温逍逾放大照片到女孩儿脖颈,项链上的字母也随之清晰,一样的,CHBE。
这条博文,Giselle点赞过。
*
温逍逾问得没头没尾。
“没,不过有新车,要不要送你?”陈伯恩回她,开玩笑的语气。
“不用。”温逍逾说,又笑起来,“今天又没人指使你,有什么好送的。”
陈伯恩听不懂,咬着烟,看着她。
温逍逾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卷起散在椅子上的黑色围巾、书包,起身,步子挪了一步,正做离开的打算。
“温逍逾。”他第二次喊她,“你……”
停了一秒钟。
“嗯?”温逍逾回头。
他看上去好整以暇,但看得出对她的态度感到非常不满意,问话开门见山:“你不太想和我说话,是么?是因为讨厌我
,还是讨厌上官?”
温逍逾的眉轻皱,风吹起,发丝扑了两缕在侧脸上,卧蚕处、眼周处是自然的红润,头发的棕色辉映瞳孔的颜色,脸是极度的白,制服黑格裙摆顺着风的方向扬起弧度。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呢?”她眉间的折痕松开,语气又淡又轻,“你从哪里判断我不想和你说话?还有,我为什么要讨厌你,又以什么身份讨厌上官?难道因为瑟琳?瑟琳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她现在生活得很好,他们之间早就翻篇了,不是么?至于你……”
她顿住一秒钟,接着讲:“至于你,你和谁走得近,和谁玩得好,都可以,这是你的自由,这是你的选择,我怎么会讨厌一个和我不相干的人呢。”
说完话,气氛僵住。
她自然地抿合唇线,又吹了一场风,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了,略过城塔高楼,穿通深巷长街,她贴脸的棕发扬起在眼前飞,散发着香水味、洗发水味。
陈伯恩的目光定在她脸上,到她眼上,挪开了才讲:“就那么一说而己。”
……
“嗯,知道了。”
她的语气缺乏了动干戈的硬,反倒像原谅了他刚才的冲撞。她当他是一个既不是朋友也不是陌生人的人,事实是,他们当然就是这样的关系。
她问:“你要走了么?”
“……还有一会儿。”
“好,那我先走了,要赶不上公车了。”
*
温逍逾回到学校时,九点一刻钟,黄灯亮着,校园人影绰约着。
她在天台找到抚霖,抚霖坐在椅子上,正摇着腿听歌。
“抚霖。”温逍逾喊她,小跑两步过去。
抚霖望过来,无聊被喜色替换,扯起嘴角:“你终于来了!”
“对不起啊,耽误了。”温逍逾态度抱歉道。
“没事儿。”抚霖站起来,站到天台边上,双手屈折、交叠,搭在墙上,“不过我们只能徒眼看了,下午去天文社团转过一圈,可惜没有多余的设备了。”
温逍逾笑眯眯地脱下书包,与抚霖并肩站着。风吹过来,拂过面庞,发丝扬起,抚霖的短发从两颊吹开,温逍逾的长发绕到她的发丝,像两只纠缠的精灵。
“你说我们能看见流星吗?”温逍逾数着星星,数到第十颗时,她说。
“我很担心。”抚霖将右手握出个圈,对准右眼,再闭上左眼,“因为我连星星都看不见。”
北京的夜晚,星星总是很少。
温逍逾照猫画虎也比了个和抚霖相同的手势,结果令她怔住,她的手上居然还泛着一丝淡淡的香烟味。
“我看你们部门有人发朋友圈,不是早散了么?”抚霖放下手,露出狡黠的笑,往她凑近,“说吧,是不是约会去了?这么快就脱单了,哪个学院的,学长还是同级?”
温逍逾神色凛住,慌张将手放下,瞬间,似乎口水都要仓促呛在喉咙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