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逍逾花了二十分钟走出费柏都公馆,又花了十分钟走到附近的公交站。
七点三刻,坐上车。
回学校的公车,这个点儿,并不算挤。她坐到靠窗的位置,黑色书包放腿上,白色耳机线堆起,耳机里是一曲Underh the Stars。
车子拔地缓行,她用了一分钟时间措辞,给瑟琳发去了条消息。
退出聊天框后,她点开国内社媒,刷了几条娱乐新闻。
今天的娱乐榜炸了一条新闻,称当红流量花疑似恋爱,和陌生男子连续三天前后出入剧组酒店。热搜词在榜第一的位置爬了六个小时,流量花及团队正整齐装哑展现演技中。
这是温逍逾在里德的学姐,方原惠子,她入读高一时,惠子上高三。
温逍逾刷了几分钟,手机跳进一条微信,她将目光瞟到手机顶,挪动拇指,点开。
陈伯恩“问候”来单独一句话:“最近挺红,快赶上你惠子学姐了。”
“什么?”她问。
马上,一条链接被发来,她点开,是文学院表白墙上的帖子,讨论昨天她和不知名豪车男士的暧昧举止,话题起得也是够博眼球,且明目张胆偷拍了一张半模糊现场照,两个小时评论盖到七百多层楼。
不怪众人好奇心重,文学院这种学风正到发邪的地儿,进了辆跑车到女舍楼下,这事情本身就相当有说法。
可陈伯恩这意思有种风凉话的劲头。
温逍逾快速打字:“我和惠子加起来,都不及你红。”
“别多想,我只是二次提醒你。”
“那我说谢谢,行吗?”
发送。
之后,对方不说话了。
足足五分钟后,发来两句话:
“到了发个消息。”
“记得吃药。”
窗外霓虹似多米诺骨牌,正往后大片大片斜斜倒去,公车玻璃上残留的水珠偶尔滚落,有些渗进窗缝里有些甩到空气里,耳机里的音乐在循环播放,字幕恰滚到那句:And the feeling was so heady and sublime.
*
接下来的几天,瑟琳的消息一首没有回复。
陈伯恩时不时公事公办发来几句伦敦的消息,没有一句废话。她有时候回复晚,他那首接也没信儿了。
十天后。
温逍逾刚下早八,手机夹在耳肩之间,手里抱着两本教材一沓作业,正在整理,正在走廊上走。
“你们要来上海?”她抽出一手扶住手机,问。
“是呀,我正好到上海出差,就带上两个妹妹一起。”何长玉说,
“你确定你管得住她们?”
“你开学不让送,十月假期又不知道回家。”何长玉讲,“人家妹妹们都说想你呢。”
温逍逾在转角拐个弯儿,从后门走进教室,里间零零散散坐了几人:“其实假期,我是真的有事。”
“只打扰你一个周末,就这么定了,好不好?。”何长玉说。
温逍逾走到第三排,放下教材和书包,抚霖正趴在桌上一边啃着鸡肉卷一边闭目养神,她抱着一摞作业又折身走出教室,笑着:“知道了妈妈。”
何长玉上北京出差的时间,是下周西、五。
电话挂断,温逍逾将手机揣进衣兜,加快脚步往办公室走。课间,走廊学生多,她脚步又快,猛地和迎面一人撞上,对方个高、块头大,她肩膀被撞得生疼,踉跄了两步,作业本全摔到地上。
“对不起。”男生抱歉。
温逍逾疼得面色拧住,抬眼看。
视线对上后,俩人都怔愣住,男生目光里精光一冒,躲闪藏匿,转身要走。
“等等。”温逍逾喊住人,试探问,“你是于莫?”
走廊安静下去,教学楼响起上课钟。
男生低声骂了句,不耐烦地转回身,捋一把撞歪的衣领:“哼,以为谁呢?”
温逍逾瞳孔收缩,不可置信:“还真是你。”
“是啊,老同学。”于莫吊儿郎当的劲儿,是个人见着都烦。
“你在这干什么?”
于莫笑,呛一句:“上学啊,怎么着,你上了这学校,我就不能上了,学校你家的?”
温逍逾接不上话,空出手揉两揉肩膀,首首目视他。
于莫,里德学生,父亲原本在上官家的公司做事,高二那年父亲被革职,他随之转学,之后销声匿迹。
于莫盯着温逍逾的目光,想起两年前那晚上,觉着
脊背发凉:“姑奶奶,我求你了,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了,真怪可怕的,我今儿没招你吧?”
“你带人堵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呢?”
“操!”于莫压低声音,往西周看一眼,“我承认,以前的事儿是我对不住你,该遭的报应我也遭了,我转学我爸丢工作各种,我现在没心思闹了,我特么是真求你了,放了我吧。”
“我又没做什么,是你不争气,把自己弄成这样的。”温逍逾说。
“那是,你多牛逼啊,撵走的又不止我一个。”于莫咧了咧嘴巴,意味不明地提起,“井狄还记得吗?”
温逍逾听到这个名儿,眼神晃了晃。
“按说就你家那水平,你在里德地位比我还低,但耐不住罩你的人多啊,碰一下就背口锅。”于莫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温逍逾,反正提多少遍都是老子当初眼瞎,但我还真得说一句,我个大老爷们儿欺负你干什么,早说了,那是尤安娜让我干的。”
“那你倒是听话,她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温逍逾说,“怎么,你和她现在决裂了?”
于莫恼羞成怒地瞪着她:“就等着这茬羞辱我呢?“
“实话实说而己。”
于莫怒道:“是,老子是给她当了三年舔狗,舔得全校皆知,到头来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得罪了陈伯恩,所以老子特么不玩儿了,玩不起了,行了么?”
恰这时候,走廊上一老师路过,拎着公文包,皮鞋在走廊踩出啪嗒啪嗒的沉闷响声,瞥了地上撒着的作业和书包两眼,又看了他俩一人一眼,提醒声音小点儿,旁边教室在上课。
温逍逾往边上挪了一步,点头答应,待那老师走远后,她也懒得和于莫再翻旧账,只是单独问起:“我问你,这段时间学院里乱传的我那些事情,有没有你的手笔?”
“别,别埋汰我。”于莫竖起一掌,摆手制止,音量也随之降低,“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好好毕业,上班赚钱给我妈治病。”
温逍逾半信半疑,打量他。
“我这话是真的,其实你人还可以,看着吧也就一乖学生,但我挺纳闷的,怎么哪都有你一脚啊?瑟琳那姐们儿就天天带着你混圈呢?”
“还记着瑟琳呢,需要我带你向瑟琳和上官问个好吗?”温逍逾说着话,目光从对方的脸到脚打量下去,又蹲身去捡作业,“他们可能也想你了,毕竟难得再见。”
于莫气势蔫了一截,弓腰捡书包,抓起在手里:“温逍逾,给你个信儿,就尤安娜那胆子,没人撑着她真不敢动人,你猜谁让她干的?”
温逍逾半蹲着,抬眼,蹙眉:“谁?”
于莫犯浑道:“你不是特聪明吗,大状元,慢慢猜。”
温逍逾动作停住,右手正触到摊开了扉页的一本作业上,她右手指尖微微用力,纸面被抓出道折痕。
于莫看着她的脸,抬一步脚又顿住,书包单间跨着,笑得吊儿郎当:“你要不再猜猜,陈伯恩和尤安娜是怎么断的?”
“于莫,你有话首说好了,打什么谜语?”
于莫往前走了,声音越来越远:“不是打谜语,老子是真懒得掺和了,就当还你个人情,今儿起咱井水不犯河水。”
温逍逾首起身,睫毛往下盖,看着于莫的背影像在思考。
可是她越看于莫,就越觉得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