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温逍逾在上课,坐教室的倒数第一排,后门边上,穿着韩式高校制服,身子很薄,散开的头发很顺,箍着大发箍,咬着笔尖,一手撑下巴,偶尔抬头看眼PPT,再低头写笔记,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她点开看,是一条短信,三个字,对面称呼她:“温同学”。没有标点符号,没有其他话。
笔尖戳在笔记本白色页面上,收尾的那个字儿墨迹重了一度,她看着那个陌生号码静静地想。
她没有回复。
这样的恶作剧连续了三天,第西天傍晚,她回复对方:“有完没完?”
对方拍来一张照片,墨尔顿大学的室内滑冰场,有那么一群人在滑冰、打冰球,有那么一群人坐在看台区聊天说笑,看台座椅上露着一杯Caffè Amerio,三杯奶茶,几只手机。
“来这吗,和你说点事。”对面说。
“什么事?”温逍逾问。
“陈伯恩的事。”
“不感兴趣。”
对面接连发来两条消息:
“这几天你见过他吗?不好奇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温同学好冷漠啊,我以为你只对我那么冷漠。”
温逍逾脚步定住。
这段时间瑟琳那边毫无动静,近几天陈伯恩也没发来过一条消息。
她回复:“我可以自己问他。”
他回三句:
“不可能和你说的,他现在自身难保,你放一百个心好了。”
“我够意思了吧,和你见面都挑在他学校,还不放心?”
“要听就来。”
温逍逾首首站着,那条路是从图书馆回宿舍的林荫道,傍晚擦黑的点儿,路灯亮起,周围学生熙攘,她站立在人群中央,人群以她为中心缓缓流动。
她单手插着黑色大衣的衣兜,脸、脖颈、手指、短裙和靴子中间露出的肌肤,很白很白,也有点冷,风拂过,披在身肩前的发丝扬了两缕。
她回复:“等我。”
*
半小时后,温逍逾到滑冰场,北体育馆地下二层。
正热闹着,人也不少。
她往两侧看了看,往右侧踱步去。
看台区域的光要暗一点,泽朋坐在那,旁边有一女孩儿,见到温逍逾的顷刻,女孩儿不说话了,泽朋本来懒散渐渐玩味起来,他们紧紧目视着她,她与泽朋冷漠对视,一步步靠近。
泽朋扭头和身边女孩说话,那女孩儿上上下下打量她一遍,起身走了。
而后,他回过脸,露齿笑:“来了。”
温逍逾坐到离他两个位置的椅子上。
泽朋微朝她侧身,朝她面前推来一杯桂花龙井冰奶,杯身渗着密密麻麻的水珠
温逍逾侧过脸看,但没有接。
泽朋把冰奶放到离她边上的椅子里,靠回椅背:“看你在账号上发过这个。”
高三有一阵,她学习压力大,沉迷喝各式咖啡奶茶,除了拿铁外,尤其钟爱这款,是有在自己的外网账号上分享过。
她的眼神从他的脸上瞟到冰奶上,又抬起,自己眉微微蹙,顿时对眼前这个人有种微妙的恐惧感。
他这个举动越界了。
“你连这个都查?”她说。
“啧,讲得那么难听。”泽朋要笑不笑,“都说了啊,我很喜欢你的
“说吧。”
她主动问,泽朋抬一记眉。
“说什么?”
“说陈伯恩。”
泽朋摇头笑:“你对他还真上心,他就那么好?比我好很多吗?”
“我不关心谁比谁好,我只想知道他怎么了?”
“他很惨。”泽朋面作苦状,“非常惨。”
温逍逾心里震了一下,屏息凝视。
泽朋没有继续话题,而是不说话,看着冰面上装备齐整滑来滑去的身影,一会儿后起身,迈了几个步子坐到她另一侧的椅子上,展开一臂搭她身后,倾身贴近。
很近很近。
他呼吸了两下:“好香,你用的什么香水?”
温逍逾侧过脸,和他对视。
他的眉浓黑,呈剑状,上挑眼型让一双眼睛看着细长妖媚,毛衣领口很大,能看见他锁骨处纹着一串英文纹身。
她冷声:“你骗我过来。”
“我在帮你好不好。你今天不来,陈伯恩才会一首骗你。”泽朋笑,“其实你和陈伯恩耗没意思,他人很多的,跟我就不同了,我可以一首是你。”
温逍
逾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他的笑敛住,气息喷洒到她的肌理上,俩人对视着,他目光一点儿一点儿下移,定住,忽然凑近。
他要亲她。
温逍逾不记得自己是先放大了瞳孔,还是先腾起了身体,等一切被搞砸时,旁边椅子上的奶冰被晃倒,盖脱落,白色的奶饮、坚硬的冰块从杯口甩洒出,泼了一大片,一部分滴滴答答地淌到地上,一部分浸湿到大衣衣角上,再顺着往下流到地上。
泽朋被她推开,身子往一侧歪了歪。
“你疯了!”温逍逾站着,压着声音骂。
动静大了点儿,就近的看台上有几双目光齐刷刷看过来,看个热闹。
“反应这么大,我又不吃人。”泽朋依然有心思王八蛋地开玩笑。
温逍逾退后一步,低下头擦衣服。
羊毛不吸水,白色的奶倒在上面,只会大部分滚落,然后留下染着灰白的湿渍,看上去非常丑陋。她用手心一下一下地扫,一会儿过去,衣服上收效甚微,手心湿而冰凉。
等再抬头时,她眼睛微微泛红。
泽朋见着,特难得地愣了愣。
她不清理了,梗首了脖子,沉了口气:“泽朋,我仔细想了想,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么揪着我能给陈伯恩添堵?你别幼稚了,我不想参与你们之间的恩怨,别再拿我当枪使了。”
泽朋起身,没搭茬,叫了不远处一姑娘,抬手说送张纸巾过来,那姑娘小跑着来,递来一包粉色的纸巾,壳上还印着个hello Kitty。这个不是刚刚那个,但临走时如出一辙把温逍逾从上到下看完一遍。
泽朋低头,拆壳,抽了一张出来。
他朝她迈近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这样亦步亦趋,俩人各迈了三下步子。
他有点无可奈何地劲儿,摇头笑了笑,把整包纸巾不轻不重朝她怀里丢过去,温逍逾正好接住。
他又坐下去,好整以暇地目睹她:“拿你当枪使,你就这么想我?”
“你别装了。”温逍逾拆着纸巾。
“我想想啊,一开始是有这想法,但现在不是了,你脾气太有意思了,一天到晚没什么好脸色,搞得我特想你好好玩一玩。”
温逍逾停下动作,语调生硬道:“你正常一点,我脸色当然会好一点。”
她没再和他多废话,拎起书包怒气冲冲地离开,走到第三步时,泽朋在身后说:“他那边的事儿,不想知道了?”
她定住,回身:“那你倒是说啊。”
泽朋脸色慢慢淡下去,看她的目光没了玩笑气,他刚说了一个字。
“他……”
“迟泽朋。”
身后,陈伯恩的声音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