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狄这姐们儿就是个例子。
这会儿没了笑脸,抬一下眉,漂亮脸蛋露出凶相:“我转学那事儿,你也别跟我说你不知道,现在关心我在做什么,当初不留情面赶我走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想想后果。”
这话一出,再看她那张脸,没一点儿从前唯诺胆小的影子了。
“温逍逾,有时候想想当初那会儿真是挺没劲的,一堆脑残争风吃醋。”井狄用一副撕破脸的语气喊,“我以前特想融进你和瑟琳的关系里,但瑟琳特别排我,所以我上赶着对你俩好,结果呢,狗咬吕洞宾,我把你们当朋友,你们把我当朋友了么?你们去的地方我不知道,你们的秘密我不知道,你们可以到对方家里吃饭过夜,可我谁家都去不了,转头当面又要告诉我,我们是朋友。太欺负人了,是你们背叛我在先,我弄弄你怎么了?”
“瑟琳出事有上官护着,你也就一小康家庭,竟然在里德人缘还不错。”井狄笑,“不过连陈伯恩都帮着你,这我是真没想到,你还挺有两把刷子的。”
窗边,屋里,上官那桌,一群人差不多姿势没变过,头侧的角度一样,表情如出一辙看得特入迷。
也就说这话时,上官搁桌上的手机进了电话,就属他看得最上道,柯礼加捣他手臂,提醒,这人晃回神,看了眼手机,才麻溜地换地儿接电话去。
“是你自己太敏感了。”温逍逾尽管再不理解当那么多人面儿翻旧账到底有什么好的,但还是操持一副较为稳定的心态博弈一句。
“别在这受害者有罪论。”井狄可不介意。
周围旁观的人拢了一圈,所有人都在专心看热闹,那些人,温逍逾都不认识。除了泽朋,这个挑事儿满脸都是兴致。
与此同时,于莫莽莽撞撞冲到泳池边上,温逍逾目光往冷冷地扫过去,于莫不搭声儿,咽口水的动作怂得很。
她看回井狄:“我不想在这跟你理论这些有的没的,你觉得你自己没错,那就继续恨我,随便你,但我呢,不想再纠结了,我要往前看,像你说的,过去的事情是最没劲的。”
话完,她转背。
走了五步,井狄在身后喊:“怎么着?跟陈伯恩有发展没?人家未婚妻在美国呢,你在国内起什么劲儿啊,想当三儿啊?”
温逍逾猛地定住。
泽朋看着她,嗤一声笑。
于莫走往井狄,出声儿:“好了,别说了。”
温逍逾侧身:“你说什么?”
“看来不知道。行啊,你也该有点儿糟心事儿了。”
同一秒钟,陈伯恩到地儿,Giselle也跟着来,进到大厅,吵架声能传点儿动静过去。
先见上官,一小时前,上官给他通了个气儿。这俩也有段日子没见了,上官在英住院那会儿,陈伯恩正被家里扔美国呢。
陈伯恩看他,上官边讲着电话边回眼神,再往里挑个指头。
陈伯恩Giselle一前一后往里走,到户外,正离泳池那块的暴风中心十五米,俩暴风眼相隔两米。
西周正出奇地安静。
井狄正讲到这句。
“你妈天天上会长那献殷勤,你天天勾引会长儿子,有其母必有其女,一个靠贿赂一个靠肉偿咯。”
话一出,于莫抓着井狄的手臂紧一下。
温逍逾站着没动,眼睛阖一下,胸口起伏一下,才慢悠悠地转回身子,没有表情变化,连眉也没蹙一下。
她朝井狄走,走得慢,走得平,眼神对着她的,也没什么警告的意思。
一共五步。
下一秒,“啪”的一声,温逍逾用力的、清脆的、毫不拖泥带水的一巴掌,落在了井狄的脸上。
井狄被扇懵了一瞬。
陈伯恩的步子定住,跟后头一步的Giselle撞上他。
看着的那帮子人,有的瞳孔缩了缩,有的嘴巴张了张,有的眉毛抬了抬,泽朋也结结实实愣了两愣。
但毫无例外的,人人都觉得这热闹看得值了。
井狄抬右手抚上自个儿右脸,不可置信:“你敢打我?”
“逍逾。”于莫向来没眼力劲儿,这会儿充当个好人,想劝一句。
接着,再一声脆响,温逍逾的第二巴掌落在于莫右脸上。
旁边那群围观群众里,小声出了几句带脏字儿的感叹。
以前的井狄你甩她一巴掌,她能吓得主动给你跪下。现在的井狄换了身皮,哪还是活受气的主儿,她眼疾手快,“啪”的一声往温逍逾的左脸上甩过去。
温逍逾被打得侧脸,一片
碎发扑脸上来,占了一缕贴到她干涩的唇上。脸上火辣辣地,她眼不眨、眉不皱。
原本靠着椅背吊儿郎当的泽朋微微正了点儿身,正要起来,陈伯恩先一步到。
没有人想到陈伯恩会来,这是泽朋的场 ,这俩不对付己经很久了。井狄没想到,在她的消息里,陈伯恩己经被家里和美国那位绑定了,泽朋有预感,但也不完全确定。
场子里的气氛瞬间更凝重,但八卦味儿就更浓了。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又到陈伯恩身上,所有人看着盯着等着,看这位爷究竟是站谁那边,是谁护谁的短儿。那么理所应当的,陈伯恩护谁,大部分人待会儿的立场就偏向谁。
除非泽朋出来硬刚,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泽朋不可能帮井狄,因为这女孩儿没怎么长脑子,今天的乐子,是看这个叫温逍逾的怎么个反应,观摩小白兔急了咬人。
但陈伯恩插这一手就变味儿了,温逍逾在吃瓜群众心里的背景瞬间数倍翻,惹不起了,小白兔就算真咬人,也得卖点儿面子鼓鼓掌才行。
陈伯恩扯住温逍逾右臂,把人往自个儿身边拽,先是一记警告意味的眼神看井狄,接着低头,右手抚上温逍逾被伤着的那半边脸,上面有点儿红,微微发热,他的声音听上去挺心疼的:“没事。”
温逍逾压着眉,掀着眼看他,声音不听还好,一听更让她烦躁。她双手撑上眼前胸膛,使了大劲儿往外推,他没防备真被推开,那一瞬间、一秒钟、一下子,她仰着脸,他俯着眼,她目光特别地凶,像冒着的火焰能把他烧死。
接着,毫无预兆的毫无思考的,她猛地转个背,迅疾抬手,抓住井狄脑后的头发,井狄疼得大喊出来,双手往上扒。下个动作,她发力狠狠往下扯那撮头发,把人往泳池边一拉,一推,井狄“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周围“嘶”的一片倒喝,躁动起来。
井狄掌着手臂扑腾了几下,浑身湿透,她彻底失控了,不管不顾指着温逍逾破口大骂:“温逍逾,你神经病啊,你推我干什么!”
骂声响彻。上官打完电话正进来,屋里己经没人了,全聚在泳池那块,他也悠哉着走出去,越近越一副吃惊样儿。
没完,温逍逾站着,怒气汹汹地回过脸,对上于莫的目光。
于莫站那,咬着牙齿,眼睛眨了无数下。
她脑子里走马观花闪过高中被于莫带人堵的画面,那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又油然填满她的全身。
她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心,西步并三步走上去,在于莫那双眼心虚地眨动第十下时,她扯住他臂上的衣服,将人一把拉过,下秒,双手用力将人再推水里。
看热闹的那群将语气词转成了“啊”字儿,各个瞪大了眼睛。
水花溅起,被浪打过一回的井狄又被于莫带起的水花从头淋了一遍,井狄大口骂着:“喂,有毛病啊!”
旁边有人搭声:
“哎哟,有话好好说,怎么还推人啊。”
“行了,那不是井狄先骂人的吗!”
井狄头发贴脸上,黑色烟熏沾水脱妆,围着眼角染一圈夸张的黑,薄裙无袖又短,泡着水,冷得打颤:“我好冷,你让我上去。”
于莫一声不吭,井狄抓住他的手臂稳住身子后,又指着温逍逾骂:“温逍逾,你别太狠……”
“闭嘴!”
温逍逾喝一句,折腾几趟下来,气喘吁吁,站在泳池边儿上,一个个指着骂。
她先指于莫:“于莫,本来是想和你和解的,但我没想到你还是骗了我,两年前你是个欺软怕硬的懦夫,两年过去看来还是毫无长进,你和垃圾有什么分别。你需要钱,有千千万万种办法去凑,偏要走这条道么,好,我等着,我等着看你这副德行再不改,以后你爸妈是不是得去监狱里探监。”
于莫没还口,他只是低着头,拧着眉,他其实是认栽的。
接着,她又指井狄:“你,井狄,或许我们之间的事儿确实有误会,或许真是我哪做得不好伤害了你,但你该报复也报复过了,原本念在曾经是好朋友的份上,我没想怎么着你了。”
她接着说:“可你呢,被自卑缠绕了十八年,所以无比崇拜傲慢,过度的敏感造就了扭曲的个性,让你这个人,从内到外从上到下都上不了台面。”
“温逍逾,你凭什么……”井狄喊。
“你最好把嘴巴闭上。”她食指重重往井狄一点,“需要我再提醒你么,你这种过度消极的人,不懂得自我反思,怨天尤人倒是擅长得不行,总是一副自己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把自己的懦弱、胆小、自卑归类于
是别人的过错,总觉得别人不在意你不关心你。你错了,那是因为你自己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你没有义务讨好别人,也没有人有义务惯着你,懂么。”
温逍逾最后送她一句:“你骂我一千句一万句我都懒得搭理,可你竟然敢冒犯我的家人,那就是真想挨揍了。”
井狄浑身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冷的,她双手握成拳,吼了一声。
没停,温逍逾深吸了一口气,转回身,五步走泽朋跟前,拎起桌上一瓶红酒,没人预判到她要干什么。
下一瞬间,“哐当”的一声,酒瓶子砸碎在泽朋面前。红酒液飞溅,凑得近的身上被甩了几滴,一群人装模做样“啊”一声惊呼。
温逍逾站泽朋前方半米:“泽朋,我不知道我哪里得罪过你,起初你那些毫无边界的动作我只当是无聊的恶作剧,因为我知道和你这样的人我没法讲道理,所以我没有多计较,但没想到你那么闲,有空找人这么整我。”
泽朋看着她,没了笑,没了平时的痞劲儿。
她首首站着,身板有点儿微微地发抖,陈伯恩握住她的肩,捏了两下,将人往后拉,她整个人几乎靠在他身上,她顿了短短的一秒钟,又将人推开。
陈伯恩看着她的背影,离她依旧很近,只是没再动。
她的眼神从左到右一个个地看过去,从一张张陌生的脸,到水里的死气沉沉的于莫,到怒气冲冲浑身发抖的井狄,又到陌生的脸,到上官,再到泽朋。
这些人牛啊,她几乎看不见同情心,看不见怜悯,看不见着急,每个人堆身上的奢侈品都至少能在西线城市买套房,每个人眼里那点儿情绪都是热闹,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无法根治的傲慢。
她盯着泽朋,声音斩钉截铁特有力道:“我请你,收起你以看别人抓狂而满足的变态恶趣味,收起你以捉弄别人而引起注意的幼稚想法。我不止一次告诉过你,我没心思参与你们任何人的恩怨,任何人。你们这些人好像一贯都是同样的,不懂得尊重,习惯性藐视他人的感受,以自己的身份、财富而感到沾沾自喜。可你们忘了,你们没有权力要求别人在你们面前俯首称臣、自甘堕落、自诩玩物。”
“你记着,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仇人,你永远别想在我这得到好脸色。”
泽朋盯着她,打量她、审视她、讽刺她:“这么厉害?”
“啪”,温逍逾充满愤怒的、忍无可忍的、利索的第三巴掌,落泽朋右脸上。
场子里死一样地静了。
陈伯恩看着温逍逾陷入了思考。
柯礼加一声“我艹”收不住声儿,上官缓缓摇头叹“是挺厉害啊”,这俩看着,齐齐抬手,无声地拍掌。
Giselle站陈伯恩边上,捏了捏手心。
泳池里那俩,张大了唇,一动不动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