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为了欺负一个人,所以你到京莱?”
麦当劳店的门开了三次,一次有人出两次有人进,灌进凛冽寒风,温逍逾问。
泽朋注视桌面的目光缓慢抬起,到她的脸上。
温逍逾无力地眨了一下眼,搭在桌沿的双手捏了三下。
他的笑又化开:“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我和于莫。”温逍逾说,“我知道。”
泽朋的双手搭在桌上,五指交叉,左边的食指上是一枚银色Bvlgari蛇戒,右手中指上是另一枚素戒,指轻轻点。
“想来你们学校读个书,我叔叔也不拦着,我来看看。”
温逍逾压着眉,抬眼看他:“你别太过分。”
泽朋看她,五秒钟。
奇怪,他的目光倏然地起了一层雾,失去了平时嚣张不可一世的霸道,他睫毛动了一下,脸色不笑不混,眼神移到她桌前的快餐上,接着,他两指挑起眼前一根薯条:“先吃这个,待会儿吃贵的。”
“你喜欢就多吃,我不喜欢。”温逍逾说。
泽朋一肘撑着桌面,慢悠悠地把眼皮子抬起来,他俩对视。
“我妈死得挺早,我生日和我爸另一个儿子的生日差三天,我妈走后,家里把我和我哥的生日拢一块儿去,照他那天过,所以我自个儿生日当天,就挺冷清,我就放了课到跑麦当劳店里吃点儿汉堡薯条之类的,那时候年纪小,觉得味道挺好,现在嘛,你说没错,不喜欢,没感觉。”
泽朋说,指尖里的薯条“啪嗒”掉进食盒里。
温逍逾的表情没有变过,她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像没人记得我哪天生的啊,诶,真烦啊,那些人有没有脑子啊,总觉得我跟那混蛋是同一天生的。”泽朋像一副沾了脏东西的嫌弃样儿,再补充,“连我爸都这么觉得。”
话落,俩人都沉默。
温逍逾侧过脸,看窗外。
距离窗体十米的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发出一阵刷刷刷的声儿,路灯挺亮,但数量少,就显得暗,目光看着很远很远的地儿,几栋矮楼发着黄色的光,天儿也墨得好,雨后初晴的夜晚,配上风,甭管是凛冽还是微徐,总是挺舒坦。
或许那个瞬间,温逍逾的目光是软和过那么一下的,或许,她心里对泽朋的憎恶平静过那么一秒钟。
差不多俩时辰前,泽朋有句话说得挺对。她温逍逾太不会泛滥同情心了,所以她没理由没立场没义务对他泛滥,归根道理得说是她这人天性里缺这根弦,他泽朋的所作所为更排不上这份待遇。
她没有回头,说:“这不是你欺负我的理由,不是你欺负任何人的理由。”
泽朋的动作顿了顿,眉梢抬一下:“其实我没有欺负你啊,是你一首觉得我欺负你。”
温逍逾转回脸:“可想而知,你以前恶作剧的手段有多过分。”
泽朋些许无奈气吧,摇头笑了笑。
“于莫是个烂人,这点我认。高中碰上陈伯恩治他,现在碰上你,他挺可悲挺可怜,你说你弄他是给我报仇,话说得漂亮,帽子垒得高,但说得我想笑,你别给自己犯贱找借口。我话就告诉你,我这儿,他这个人就翻篇了,以前他多混现在多废物以后多蠢,再搭理他算我吃饱了没事儿干。你也一样,别再找他事儿了,他家里不容易。”
温逍逾顿了一下,接着说:“至于别的,陈伯恩也好,左桉也好,那是你们的私人恩怨,我管不着。”
“哟,小竹马的事儿也不管了?”
“别乱说,我和他中学才认识。”温逍逾强调,又把脸侧到窗外,“有人管他,犯不着我上心。”
“牛逼。”泽朋说,“你俩没可能了?”
“从来都没有,是你自己在那脑补,玩祸水东引那招。”
“OK,我的错。”泽朋歪下嘴巴,看她,“答应你了啊,不动于莫,但陈伯恩和上官会不会动,我就不知道了。”
“不会,不值得。”温逍逾这样说。
泽朋点头,低眉转着自个儿食指上的戒指:“温逍逾,其实你改改你那个性,稍微哪回和我见面做得蠢点儿,比如巴结个谁,我兴许就觉得倒胃口了,但你每回把我胃口都钓得特足,真心放不下啊,怎么办?”
“你的病真的很严重,上医院看看吧。”温逍逾睨他。
他笑。
温逍逾忽而又看着他,皱了微微的一簇眉,问:“容我多嘴一句,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那么针对陈伯恩?”
泽朋慢悠悠地摇晃眼前玻璃杯里的可乐,冰块
和黑水相撞,玻璃和冰块相撞,发出一阵晓不得谁是主角的叮呤哐啷的响。
“很多原因,家族、个人、天资,恩恩怨怨,如果在我二十一年的人生里非要打败一个人……”泽朋握着杯子的手腾然离开,玻璃杯底在桌上磕出一声闷闷的响,他缓慢抬头,淡笑,“那就是他,唯一一个。”
店里的钟表滴答滴答走,分针路过数字0,时针“咔”一下走到8:30,店员的点餐小票排到267号。
泽朋食指上的银色Bvlgari蛇戒,一点一点套进温逍逾的拇指,话说得挺上道:“温逍逾,和我交往吧,做我女朋友,我给你个保证,以后不和其他人好了,就咱俩好,成不成?”
*
车速60 km/h,同一时刻,陈伯恩那辆Lambhini正驶入部丽大街。
往后十分钟,他绕了三个路口,到那家麦当劳店前。
泽朋的车停在店门口,副驾一边车门关着,站着温逍逾和泽朋。
陈伯恩坐车里,车灯晃过去,刺那俩人脸上,刷的一道白,温逍逾被闪得闭了闭眼,接着,有点儿迷茫、疲倦的眼神往他的方向看过来,在她看清人的下一瞬间,在她下意识唇微微启要喊他的瞬间,泽朋将她一把扯过,拉开副驾门,推上车,动作之快、力道偏重,车内饰磕到她的臂和肩,锁门、关窗,她双手把住车门,扯两下,无济于事。
泽朋大步绕过车头走主驾时,在一阵阵刺眼的光和汽车引擎声里,他和陈伯恩对视、各自紧盯,挑衅意味儿冲出天。
门开、门关,西秒钟,泽朋的车启动,拔地疾驰。
陈伯恩骂了一句脏话,踩脚油门,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