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翊凌快步回到房间,指尖刚触到屏幕就迫不及待地拨通了余槐的号码。
听筒里只传来短促的忙音,随即跳出一行冰冷的提示:“对方已关机。”
他心头猛地一震,那瞬间的钝痛像千万根利刺,密密麻麻地扎进心口,连带着指尖都不受控制地泛起凉意,指尖捏着的手机壳都溢出了薄汗。
他慌忙在抽屉里翻找,指尖划过一堆散落的便签和卡片,终于摸到那张记着陈屿轩号码的纸条。
电话拨出去响了一秒就接了。
没等对面开口他就问:“陈屿轩,余槐在你那吗?”
佘翊凌刻意压低了声,试图掩去语气里的不稳:“陈屿轩,余槐在你那儿吗?”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正不受控制地轻颤。
“你不……”陈屿轩话刚出口就卡住了。
脑海里闪过微博那些余槐和陌生女生的合照还在疯狂转发,以及余槐让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心里暗骂:他妈的让我发个论坛威胁就走了。
可听着佘翊凌那边近乎凝滞的安静,到了嘴边的敷衍突然就咽不下去了。
沉默几秒,陈屿轩终是松了松紧绷的下颌,低了低声音:“他出国了。”
听筒里静了片刻,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佘翊凌低低的回应:“……嗯,谢谢”
尾音里那点没藏住的涩意,让陈屿轩握着手机的手都紧了紧。
佘翊凌点了两遍才挂掉,他意识到什么,看了微博。
推送的新词条像针一样扎进眼里——#余槐澄清# #余槐女友# #余槐出国#。
他指尖发颤地点开,置顶的是一段直播视频,配文写着“知情人爆料:余槐亲口否认与弟弟关系,已携女友出国”。点进视频的瞬间,余槐的声音仿佛穿透屏幕砸进他耳朵里。
“我和我弟不可能谈恋爱。”
“就是有点花心,喜欢和他接吻而已,谈不上爱。”
“我已经有对象了。”
余槐手机屏幕上照片一张接一张跳出来:余槐压在女生身上的暧昧角度,低头亲对方发顶的侧脸,和记忆里那个会偷偷在他耳边说“只喜欢你”的人判若两人。
最后那句轻佻的话像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扎进心口最软的地方:“我亲多少口、吻多少次又怎么样?又不是和他做了。”
佘翊凌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才从喉咙里挤出生平第一句粗口,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你他妈的……”
过了好一会儿,房间里才响起他近乎飘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梦到你说不爱我了。”
空气里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雨声在喧嚣。
他缓缓移到落地窗前,望着玻璃上蜿蜒的雨痕,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玻璃,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原来已经爱上你了”
窗外的风卷着雨点狠狠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他压抑在喉咙里的呼吸,在空荡的房间里一圈圈荡开,像一场无人窥见的、无声的崩塌。
不只今天,余槐以后也不去学校了。
傍晚,余诚严和佘绾诗刚回到家,佘绾诗便拎着个小蛋糕轻手轻脚走进房间。
佘翊凌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没有抽泣的动静,像在休息的样子,整个人安静得像被凝固在空气里,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佘绾诗放轻脚步走近,把蛋糕悄悄搁在他手边的空位上,包装袋摩擦桌面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佘绾诗轻声:“小翊,你睡着了吗?”
佘翊凌睫毛极轻地颤了下,两秒后才慢慢支起身子,哑着嗓子唤:“妈。”
他瞥向那盘小蛋糕,五颗草莓红艳艳缀在奶油上,心头那股刺痛又涌了上来。
“饿不饿?先去吃点饭?”佘绾诗笑着看他,笑意里却藏着些艰涩,又补了句:“要是想先吃蛋糕……也成。”
“吃饭。”佘翊凌垂眸,声音淡淡道。
餐桌上,余诚严筷子顿了顿,斟酌着开口:“小翊,你哥……他出国了,你知道吗?要是心里有话,随时和我们说。”
佘翊凌垂眸扒拉着碗里的饭,“我知道,出国挺好的。”
佘绾诗忙往他碗里夹了块油焖笋,指尖都透着急切:“小翊啊,多吃点……那个,我听说你在看医生?我认识个老专家,医术可厉害——”
“在看,”佘翊凌突然抬眸,睫毛上像沾了雾,却硬撑着扬起嘴角:“比以前好多了,会继续看。
”
佘绾诗喉间滚了滚,把后半句咽回去,笑着揉了揉他发顶:“好,好……有事别自己扛着,爸妈在呢。”
吃完饭,佘翊凌摸黑走到桌边看那个小蛋糕。
屋里没开灯,只有庄园外廊灯的微光透过窗户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刚好勾勒出蛋糕盒的轮廓。
不知怎么想的,打开手机闪光灯对着拍了好几张,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很久,冷白的光打在脸上,连带着眼神都显得有些发凉。
手机震了震,是陈屿轩的消息:“学校那几个人已经被暂时拘留了。”
佘翊凌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个“谢谢”。
他在柜子里摸索,摸出那个黑灰配色的小烟灰缸,是余槐送的。
带盖的款式,圆形盖子中央捏着一只小猫的模样,圆乎乎的猫头微微昂着,尾巴顺着弧度蜷在一侧。
里面还留着两天前没倒的烟灰,轻轻覆在缸底,旁边放着个全新的粉色烟灰缸,瓷面亮得没沾过一点灰,始终没动过。
他点了支烟,走到落地窗前,把烟灰缸搁在冰凉的地板上,自己也靠着墙坐下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玻璃上淌着蜿蜒的水痕,一行行往下滑,像谁没忍住的眼泪,顺着冰冷的玻璃无声地往下流。
第二根烟燃到一半,他忽然抬手,将烫红的烟头狠狠按向颈侧。
那里还留着昨天余槐咬出的红痕,吻过的地方泛着淡粉,像未褪尽的余温。
灼烧的刺痛猛地炸开,他却像无知觉般,指尖没丝毫停顿。
那些带着暧昧温度的印记瞬间蜷起焦黑的边,细小的烟丝粘在皮肉上,边缘迅速泛开一圈红肿。
旧的温存被新的灼痕硬生生覆盖,连带着周围的皮肤都微微发皱。
他没停手,指尖一转,又将烟头按向锁骨处。
那里还留着咬痕,此刻在灼痛中猛地缩成更深的红,焦痕像枚丑陋的印记,死死钉在骨突的弧度上。
烟蒂燃尽成灰,他麻木地捻灭,又摸出一根点上。
火苗窜起的瞬间照亮他半边脸,随即又被昏暗吞回。
他抬手掀起衣襟,露出xiong口那片曾被余槐指尖反复摩挲、留下温热触感的皮肤。
烫红的烟头像冰冷的毒针,落向每一处残留的暧昧印记,将那些柔软的余温一一钉上灼痛的痕迹。
那些残存的旧温在裂骨的痛里寸寸崩解,连呼吸都缠上了皮肉灼烧的腥甜,在喉间结成涩硬的痂。
混在雨里,散得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