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槐，我不爱你了。”
佘翊凌的声音像锋利的刀子，一字一句剐在空气里，“我真的讨厌你，凭什么当初丢下我一个人？你告诉我，你解释啊，好不好？”
余槐的喉咙像被滚烫的烙铁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徒劳地张着嘴，眼眶憋得发红。
他想抬手去碰对方，手臂却沉得像灌了铅。
“你为什么不解释？你爱过我吗？”佘翊凌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尖锐，“我爱你，其实我早就爱上你了，你爱过我吗……你只是喜欢和我**，你有对象了”
余槐急得浑身发抖，拼尽全力伸手抱住他，可怀里的人硬得像块冰，他的手臂软绵无力，连收紧的力气都没有。
喉咙里滚出破碎的气音，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无声地摇着头。
“我不爱你了……”佘翊凌猛地发力，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似的狠狠推开他，力道大得让余槐踉跄着跌坐在地，他背过身去，声音里裹着浓重的鼻音，说得很绝，“再也不爱了。”
最后只见余槐抱着膝盖，头抵着膝盖，压抑的哭声闷在臂弯里，分不清是呜咽还是无声的颤抖。
他皱着眉，眼皮沉沉的，费力地睁开眼时，脑袋里还昏沉发涨，分不清是刚从噩梦里挣脱，还是现实仍在延续。
首先撞进视线的不是天光，而是窗外路灯透进来的惨白光晕，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连带着房间增添了几分凉意。
这房间陌生得让人心慌，他刚想撑起身，就瞥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佘翊凌背对着他，身侧还站着个穿白衬衫的陌生男人，对方正低声说着什么，语气带着几分嘱咐的耐心。
佘翊凌只微微侧着身，看不清表情。
“小蛇”余槐的声音几乎没有发出来，佘翊凌却感应到了，他回过头，眼神在触及余槐睁眼的瞬间沉了沉，目光不自觉扫过他放在腹部的手。
一旁的白衬衫男人也立刻住了声，顺着佘翊凌的目光看向床上，两人随即迈步走了过来，脚步很轻。
他弯腰时先注意到余槐微蹙的眉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轻声问：“现在胃里还难受吗？有没有反酸或者绞痛的感觉？”
余槐抿了抿唇，虚弱地摇了摇头，喉咙里溢出细弱的气音：‘好多了……’
男人点点头，指尖轻轻按了按他的上腹部，动作很轻：“急性胃炎犯了加上低烧，折腾得不轻。前面给你输了护胃和消炎的液，现在体温稳定了，但胃黏膜还在恢复期，这两天只能吃流质食物，热粥或者米汤都行，千万别碰生冷辛辣的。”
他直起身，对佘翊凌点了点头：“药我放在床头柜上了，按说明吃就行。要是半夜胃又疼起来，或者再发烧，随时给我打电话。”
佘翊凌“嗯”了一声，目光先落在余槐苍白的脸上没移开，直到那男人转身走向门口，他才略偏过头，目送对方离开，轻不可闻的关门声在房间里落定后，视线又立刻落回余槐脸上。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余槐哑着嗓子开口：“对不起，我之前总觉得，你对我没有爱。”
他顿了顿，低低补上：“也觉得，我对你没有。我那会……”
佘翊凌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脸上却没什么波澜，甚至扯了扯嘴角，冷声：“两千七百零九天。”
佘翊凌目光落在远处的墙面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余槐，我谢谢你。”
“谢谢你和她出国，让我为自己拼出了如今这副样子。”
“你很优秀。”余槐的声音刚落，就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喉咙里像卡着细沙，带着灼痛感。
佘翊凌没应声，转身快步去接了杯温水，回来时坐在床边，不由分说地伸手将他轻轻扶起，另一只手把水杯递到他唇边。
“谢谢。”余槐的声音带着刚咳过的沙哑，轻得像一缕烟。
“声音难听死了，闭嘴。”佘翊凌皱着眉斥了一句，伸手将他后背的枕头往起垫了垫，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余槐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轻叹出一口气，没再说话，眼底悄悄漾开点暖意。
余槐突然皱眉，指尖刚触到佘翊凌的衣角，还没握紧，手机突兀的铃声就划破了安静。
他动作一顿，下意识松开手。
佘翊凌侧过身，目光扫过他微顿的手，没说什么，只淡淡起身，径直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佘总，”电话那头的李行之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甚至有些发颤，“公司那个核心的‘星轨’项目……方案被泄露了！刚查到启辰科技
那边已经拿着相似方案对接客户了！”
启辰科技为魏氏集团旗下企业。
佘翊凌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查源头。”
他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技术部、项目组所有接触过核心文件的人，包括权限记录、最近的文件流转记录，半小时内给我结果。”
电话那头的李行之连忙应下：“明白！我现在就去查！”
挂了电话，佘翊凌转过身，步步走近时，周身的冷意还没散尽，目光却沉沉落在余槐身上。
他抬手碰了碰余槐的脸颊，指尖带着刚握过手机的凉意：“我去公司一趟。”
视线扫向床头柜，“你手机在那儿，乖乖待着。”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尾音甚至缠上一丝近乎偏执的警告：“你今天敢踏出家门半步，我就把你锁起来，这辈子都别想再走了。”
余槐说：“小心点，早点回来。”
佘翊凌低低应了一声，指尖从他脸颊上移开时，带起一阵极轻的凉意。
他离开了，整个房间都变得空旷无声。
余槐缓缓起身，腹部的隐痛还没散去，他扶着床头柜站稳，拿起屏幕亮着的手机——六点五十六分。
天色快完全暗了，房间里只剩他一人，他慢慢打量着这个屋子，面积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他不知道的是，佘翊凌已经在这住了三年多。
余槐走到客厅，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还有些微哑：“小蔚，你现在在哪？”
“林蚀！”电话那头的荀蔚几乎是瞬间接起，语气又急又惊，“你可算回电话了！我打了十几个都没人接，急死我了！我在那公司附近的酒店，你那边没事吧？”
余槐指尖无意识划过桌上的烟灰缸，低声道：“没事了。我把地址发你，送我笔记本过来。”
“Ok，”荀蔚的声音立刻利落起来，“二十分钟内到。”
余槐开了灯，暖黄的光线漫过空旷的客厅。
他在沙发上坐定，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划，调出魏、覃两家的资料页。
屏幕光映在他眼底，一行字格外刺眼——覃家早在一年前宣告破产，而这场破产的背后，明里暗里都少不了魏家的推波助澜。
反观魏家，却踩着这波风浪，稳稳当当挤进了行业前二十。
如今根本用不上余槐出手，佘翊凌和余诚严联手，早就没把魏家放在眼里。
两家主公司联动，合在一起的实力足以稳稳站在行业前列，魏家那点靠投机得来的优势，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这次回国，已经把陈家、魏家、覃家这三家的公司都查了。
看资料时，才想起一年前，他的公司本要和陈屿轩那边签一份重要合同。
签约前一天，他突然胃病急性发作，高烧烧得昏沉站不住，被紧急送进医院躺了两天。最后还是荀蔚临时救场，替他去签了那份合同。
这次谈合同前，他根本不知道合作方会是佘翊凌。
这七年间，不算这次，他只回过四次国：
五年前那次，他只敢待在佘翊凌看不到的地方远远望着，瞧见他留着长发的模样，也觉得格外好看；
四年前回来时，听说佘翊凌已经把余诚严的公司带进了行业前五十；
到了三年前，一月份他先回了一次国，那时自己公司的事正急，手上两个关键合同必须亲自去签，便没心思打听佘翊凌的消息，更不知道他早已换了住处。
而那年过年当天，他特意回了首都，心里就揣着一个念头——只想远远看一眼佘翊凌。
他在庄园对面的楼里守了许久，直到暮色漫过街角，才终于等到佘翊凌的身影穿过铁门，走进那座熟悉的庄园。
庄园里，灯笼依旧在枝头悬着，宅门上的红对联也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可远远望着，心头却空落落的，总感觉少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