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玖蕴!好久不见,你的脚踝好了吗?”
陶婉快步走到沈玖蕴面前,从到沈玖蕴面前开始,她的嘴巴没有停过,
“哦,对了。我们自那一天就没见过了,原来你是高二的学姐啊!你不是艺体班的,小提琴还拉得那么好,你……”
沈玖蕴听得心头一跳,连忙起身捂住她的嘴,尴尬地朝众人扯出一抹淡笑,只想赶紧把人带走。
“等等,先别走。”
苗禾安咻地站起,拦下两人,目光望向沈玖蕴,带着疑问的语气“你会拉小提琴?”
沈玖蕴下意识摇头,陶婉疯狂点头,被捂住的嘴巴想说点什么。
“她乱说的,”沈玖蕴从容的松开手,淡淡解释“她有事找我,我先带她出去了。”
“别急啊”卢浅跟着站起,一拍身边的班长“佳宝,去。解救一下陶婉同学。”
班长程佳无奈起身,绕到桌子的对面,轻轻拍了拍沈玖蕴的肩膀,眼神明晃晃写着:认命吧。
陶婉顺势被拉到桌边坐下,瞬间被她们围在中间,问话此起彼伏。
“沈玖蕴真会拉小提琴?”
“她还教过你?”
“什么时候的事,什么地点”
沈玖蕴低头扶额,放弃抵抗,开始吃面。
陶婉偷偷瞄了眼一脸佛系摆烂的沈玖蕴,老老实实开口
“就校运会前一个星期,我们在楼梯间遇见的。”
她说得满眼赞叹“她会拉琴呀!你们不知道吗?拉得可好了。”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过来,牢牢锁在沈玖蕴身上。
她却始终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半点不受视线的影响。
几人欢欢喜喜的送走陶婉,转头围住正在吃面的沈玖蕴。
“没才艺?”苗禾安挑眉,语气佯装严肃的问道。
“只会一点?”江娴礼歪头问她。
苗禾安转头对向江娴礼“你知道她会拉琴?”
江娴礼瞬间支支吾吾“重点不是这个……,我也不知道她这么厉害。我就是在她家看见过有小提琴。”
“对,确实不是重点”一旁的卢浅笑着把苗禾安的脸掰回来,正对着沈玖蕴“现在有另一个重点。”
沈玖蕴咽下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语气平静但坚决“会是会,但很久没练了。而且我不行,也不愿意上元旦晚会。”
她说完便起身收拾餐盘准备跑路。
几人见状,立马端起餐盘快步追上。
“别啊,再考虑一下嘛!”苗禾安跟在身后不死心的喊。
几人寸步不离地跟在沈玖蕴身后,一路从食堂餐桌追到收餐口,劝说声就没停过。
“不用你练多难的曲子,随便一首就行。”苗禾安一路劝着,恨不得当场就给她列个表演清单。
卢浅也跟着帮腔,“对啊,帮帮忙吧!玖蕴~”
她说着拉了拉班长程佳,程佳板着脸开口“帮…帮帮忙”
江娴礼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我也想听,阿蕴~”
沈玖蕴单手端着餐盘,脚步不疾不徐,任凭几人轮番游说,态度始终坚定
“太久没练,手生的厉害”
“我们可以等你练!还有大半个月呢!”苗禾安不肯放弃。
几人吵吵闹闹的身影穿过食堂人流,刚好撞上吃完午饭折返的鹿言之一行人。
董延嘉率先好奇探头“你们围着沈玖蕴干嘛呢?”
苗禾安像是抓住了新的说客,立刻转头高声道“鹿言之!你快来劝劝沈同学,她会拉小提琴,我们想让她上元旦晚会。”
鹿言之脚步微顿,漆黑的眼眸轻轻抬起,看向被众人围住、神色淡然的少女。
“想多了,她不会听我的”鹿言之开口。
自运动会过后,两人己经很久没有正面说过话了。
沈玖蕴的目光与他短暂相撞两秒,旋即从容移开,没有多余神情。。
卢浅像是撞见什么隐秘苗头,抓着程佳的手重重晃了两下,眼底藏不住的兴奋。
董延嘉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的,悄悄碰了碰杨弋的胳膊,压低声音嘀咕“他俩咋回事,气氛怪怪的。”
杨弋淡定的撇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鹿言之的视线从沈玖蕴身上收回来,神色依旧平静,听着周遭的劝说声,淡淡开口:“真不愿意,强求反而不好。”
苗禾安心里清楚这话在理,她没有再说话,却还是眼巴巴的看着沈玖蕴。
沈玖蕴看着她没说话,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开口
“抱歉”
苗禾安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在意,“算了,我就是有些可惜。”
沈玖蕴微微点头,没再多停留,转身迈步走出食堂。
傍晚,沈玖蕴回到家。
餐桌上己经摆上了阿姨做好的饭菜,她换鞋往里走,先去厨房倒了杯水。
一出来就看见客厅角落里的小提琴,她愣了愣,想起中午大家的劝说。
她垂眸看向那把琴,思绪飘远……
西岁时,她第一次看到母亲初嘉拉小提琴。
光影落在女人优雅的侧脸上,琴弦轻颤,悠扬的旋律铺满整间屋子。
那是年幼的沈玖蕴见过最耀眼的,温柔、自由,浑身都发着光的初嘉。
一曲终了,初嘉放下琴,俯身将小小的她拥入怀中,嗓音温柔得像揉碎的月光:
“阿蕴,好不好听?”
小阿蕴埋在她怀里,用力点头,软糯懵懂“好听,这是什么呀?”
“这是小提琴。”初嘉轻轻揉着她柔软的头发,眼底盛满温柔期许“阿蕴若是喜欢,妈妈以后教你。好不好?”
那句温柔的话语,至此萦绕在沈玖蕴心中。
她的人生好像从那时起,就和小提琴牢牢绑在了一起。
五岁,她开始识琴谱;
六岁,开始执弓学琴;
八岁,第一次站上舞台,是参加儿童组小提琴大赛,一举夺得金奖;
十岁,她破格越级参赛,闯入含金量极高的帕格莱国际小提琴少年组赛事,惊艳全场,一战成名;
十三岁,己经可以在万人场馆的舞台上淡定表演
……
所有人都说她天赋异禀,继承了她母亲的十成十。
她也很喜欢拉小提琴,那是她纯粹、滚烫、毫无杂质的热爱。
少年的热爱终止在十五岁,父亲突然病逝,
原本奔赴在全球巡演、肆意热爱音乐的母亲,被迫斩断所有热爱与征途,匆匆回国,接手庞大的家族企业。
舞台、灯光、巡演、小提琴……
母亲一生的热爱,彻底落幕。
而那份没能继续的热爱,没能继续实现的理想,没能走完的路,尽数沉甸甸、不由分说地压在了沈玖蕴身上。
从那以后,拉琴不再是因为热爱,变成了枷锁,是栓上了母亲期待、遗憾的枷锁。
她曾看见母亲站在父亲的照片面前哭泣,恨他为何要这么早离去;为何要丢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给她;为何独留她一人,也恨父亲剥夺了她继续追寻热爱的权利。
沈玖蕴走过去,缓缓抬手,指尖拂过琴弦,眼底一片平静的淡漠。
她不是不会拉琴……
她是太会了……
也太疲惫了……
元旦晚会的舞台、掌声与荣光,于她而言,不是荣耀,是旧梦。
晚风透过落地窗缝隙浅浅吹进来,拂动她垂落的发丝。
‘餐桌上的饭菜要凉了’她这么想着,又静静在原地伫立良久,最后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