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夏月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对于贵族学院的学生来说，这个时间不算早，但也绝对不晚。
她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原主的衣服不多，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深色的百褶裙，洗得发白，但穿在她身上，硬是被她穿出了一种干净利落的气质。
她推开门，沿着走廊往下走。
楼梯是旋转式的，铁艺扶手，踩上去没有声音。她走到一半，就闻到了一股咖啡的香味，从一楼的厨房方向飘过来。
她往下看了一眼。
客厅里，一个人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慵懒而松弛。
是纪临渊。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定衬衫，柔软的面料贴在身上，衬得他的身形愈发偏瘦。
肤色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的苍白，眼下带着一点淡青，像很久没好好睡过。他的头发是黑色的，有些长，随意地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眼。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黑亮的瞳仁对上了夏月的目光。
西目相对。
纪临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很浅、很慢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着的探究，像一条湿冷的蛇，顺着她的皮肤往上爬。
夏月没有躲。
她就那么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还微微挑了挑眉，像是在说"看够了吗"。
纪临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放下咖啡杯，指尖冰凉，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早啊。"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慢吞吞的，像在品味什么。
"昨晚……睡得好吗？"
夏月走下楼梯，步伐不疾不徐，走到客厅中央才停下，语气平淡："还行。就是床有点硬。"
"哦？"纪临渊歪了歪头，黑亮的眸子盯着她，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那要不要……换一间？我的房间，床很软。"
他说得很慢，很轻，每个字都带着一种黏糊糊的暗示，像水一样漫上来，渗进空气里。
夏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纪同学，"她语气慢悠悠的，"你这是在邀请我？"
"是啊。"纪临渊笑得很坦然，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不好意思，"毕竟……能让君寒破例抱回房间、又能让秦晏心甘情愿打扫卫生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他顿了顿，黑亮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兴味："我很好奇，你还能让多少人，为你破例。"
夏月没接话。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底。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开了。
傅云殊从里面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杯咖啡和一碟三明治。
看到客厅里的两个人，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夏月和纪临渊之间扫了一圈，笑意不变：
"早。"
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然后看向夏月，语气温和得体："夏同学，昨晚睡得还好吗？房间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挺好的。"夏月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傅会长，昨晚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傅云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看了她一眼，镜片后的眸光闪了闪，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
"查清楚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床位调整的通知，是学生会的人私自下发的，没有经过我的签字。王雨和李薇，昨晚确实去过女生宿舍，把你的东西丢了出来。"
他说完，看了夏月一眼，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夏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像是在等他继续。
傅云殊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这件事，我会处理。王雨和李薇，会受到相应的处分。你的床位，我会让人恢复。"
他说得很得体，很周全，滴水不漏。
可夏月听出来了——他只字未提林思诺。
王雨和李薇是执行者，可真正的幕后推手是谁，两个人心知肚明。傅云殊查得出来，却选择只处理小的，把大的护在身后。
毕竟，林思诺是他"救过命的妹妹"。
夏月笑了笑，没戳破，只是慢悠悠地说："傅会长果然公正。"
这句话听着像夸奖，可落在傅云殊耳朵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刚要开口，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沈君寒从楼上走下来。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卫衣，头发还有点乱，像是刚睡醒，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得像一块冰。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在看到夏月的那一刻，微微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一杯咖啡，低头喝了一口，全程没看夏月一眼。
可夏月注意到，他拿咖啡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早。"秦晏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好香啊——"
他打着哈欠走下来，金发乱蓬蓬的，身上套了一件宽大的T恤，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看到客厅里的夏月，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哈欠也不打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小月！你起这么早！"
他自然而然地走到夏月身边，伸手就想去拉她的手腕，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
沈君寒喝咖啡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眼，黑眸沉沉地落在秦晏那只即将碰到夏月的手上，眼底的冰霜又凝了一层。
秦晏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道冰冷的视线，转过头，对上沈君寒的目光，愣了一下："君寒？你看我干嘛？"
沈君寒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喝咖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那股低气压，却实实在在地笼罩了整个客厅。
纪临渊靠在沙发里，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黑亮的瞳仁里映着几个人的身影，像在看一场精彩的戏。
傅云殊推了推金丝眼镜，温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镜片后的目光，却在夏月身上停留了几秒。
夏月站在客厅中央，被西道目光包围着，却从容得像在自己家。
她看了一眼秦晏，又看了一眼沈君寒，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晏，你不是说今天要带我去食堂吃早餐吗？"
秦晏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笑得露出虎牙："对对对！走走走，我带你去！食堂的小笼包特别好吃！"
他说着，自然而然地走到夏月身边，这次没敢拉她的手，只是走在她身侧。
夏月冲他笑了笑，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沈君寒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君寒，昨晚……谢谢你的床。"
沈君寒的咖啡杯，在手里微微一晃。
他抬起头，黑眸死死锁着她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夏月已经推开门，和秦晏一起走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毯上，暖融融的。
客厅里，剩下三个男人，各怀心思。
纪临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苍白的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有意思。"
傅云殊没说话，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镜片后的眸光深了几分。
沈君寒放下咖啡杯，站起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低哑：
"傅云殊。"
"嗯？"
"林思诺的事，你最好查清楚。"
他说完，没等傅云殊回应，就上了楼，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傅云殊坐在沙发里，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一点点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