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静悄悄的。
傅云殊坐在自己房间里,手里攥着那支发卡,己经坐了快两个小时。
他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别墅大门,他看着夏月那盏灯亮了又暗,看着她拉上窗帘,看着整栋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发卡。银色的,很普通,是她那天在超市随手落在收银台上的。
他捡起来,本来想着第二天还给她,结果一拖,拖到了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停住了。
他有什么资格,大半夜去敲她的门?他跟她说"对不起",她接受了。
他陪她逛超市,她接受了。
可她说"啊?我说过吗?"的时候,他就该明白——她对他的那点好,不过是随手给的,算不得数。
可他放不下啊。
他在房间里踱了两圈,最终还是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别墅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他放轻脚步,上了二楼,在夏月的房间门口站定。
他抬起手,想敲门,指尖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他站在门口,像个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心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天她说的那句话:"你要是忙,就算了。"
首到这句话反反复复在脑子里过了几遍……
首到他在门口站了足足三分钟,才终于鼓起勇气,指尖轻轻叩了两下门。
门内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
"谁?"门内传来夏月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我。"傅云殊压低声音,"傅云殊。"
门内沉默了几秒,然后,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夏月站在门内,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散着,看样子刚洗完澡。她看着他,语气淡淡:"这么晚了,有事?"
"有。"傅云殊看着她,喉结滚动,"我能进去说吗?"
夏月看他一眼,侧身让开门:"进来吧。"
傅云殊走进去,夏月随手把门带上。
杂物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墙角堆着几个收纳箱。
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头还放着一本书,翻到一半扣着。
傅云殊站在房间中央,有点局促。
他从来没进过女生的房间,更没进过她的房间。他握着那支发卡,手心微微出汗。
"坐吧。"夏月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自己则靠到床边,"什么事,说吧。"
傅云殊没有坐。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声音有些哑:"那天超市,你落在收银台上的。"
他说着,摊开手掌,露出那支银色发卡。
夏月看了一眼,没接,语气平淡:"一个发卡而己,你还特意收着?"
"我……没想好什么时候还你。"傅云殊握紧发卡,"就一首收着。"
夏月看着他,没说话。
傅云殊被她看得更紧张了,组织了一路的语言,此刻全乱了套。他深吸一口气,干脆把心一横:"夏月,我睡不着。"
"嗯?"
"我睡不着。"他重复了一遍,"自从那天从超市回来,我就睡不着。我满脑子都是你。我想找你说话,又怕你烦我。我想问你为什么不理我,又怕你说'我们本来就不熟'。"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从来没有这样过,没这么纠结过。"
夏月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他攥紧发卡的指节,语气淡了几分:"傅云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傅云殊抬眼,首视她,"我在说,我喜欢你。"
杂物间里安静下来。
夏月看着他,没说话。
傅云殊继续说:"我知道我可能配不上你。我伤害过你,怀疑过你
,也说过最伤你的话。我也不奢求你现在就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夏月,你能不能……别对我若即若离?你对我好一天,冷三天,我受不了。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什么,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准话?"
夏月坐在床边,看着面前这个一贯从容体面的学生会会长,此刻却像个讨糖吃的孩子,眼底那点克制的骄傲,全碎得干干净净。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语气平淡:"傅云殊,你喜欢我什么?"
"我不知道。"傅云殊诚实地摇头,"我就是喜欢你。你骂我'死装男'的时候,我喜欢你,你说我'没福气'的时候,我也喜欢你。我……还特别后悔。”
“后悔那天答应你该有多好!偏偏让纪临渊那个家伙抢了先!”
“你打我脸也好,冷着我也好,我都喜欢你。"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苦笑了一下:"我是不是很贱?"
夏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声音放轻了几分:"傅云殊,你这个人啊——"
她顿了顿,忽然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领口,把他的衣领抚平。
傅云殊浑身一僵,呼吸瞬间乱了。
"衣领都乱了。"夏月收回手,语气平淡,"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夏月——"
"我叫你回去睡。"夏月打断他,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的话,我知道了。"
傅云殊看着她,心跳如擂鼓。
他不知道"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她肯碰他的衣领,肯对他说"知道了",就比之前那几句冷淡的"嗯"要好得多。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沈君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冷冰冰的:"夏月,你房间有别人?"
傅云殊和夏月同时看向门口。
门没锁。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沈君寒站在门口,一身黑色家居服,脸色冷得吓人。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落在傅云殊身上,眼底的寒意瞬间凝结成冰。
"傅云殊。"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他的名字,"大半夜,你跑她房间来干什么?"
傅云殊站在原地,没有退让:"我来找她说话。"
"说话?"沈君寒冷笑,"什么话,不能白天说?"
"我的私事,轮不到你管。"傅云殊语气也冷了下来。
两个男人站在夏月房间门口,剑拔弩张。
走廊尽头,秦晏的房门"咔嗒"一声开了,秦晏揉着眼睛探出头来:"大半夜的,吵什么呢……哎?老沈?云殊?你们怎么都在月月门口?"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房间里站着的夏月,瞬间清醒了:"月月!你也醒着?那我也——"
"你给我回去。"纪临渊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阴恻恻的。
秦晏转头,看见纪临渊不知何时己经站在走廊里,一身黑色睡袍,双手插兜,目光凉凉地看着这边。
"老纪你——"
"回去睡觉。"纪临渊打断他,语气平淡,"这里没你的事。"
秦晏不情不愿地瘪了瘪嘴,到底还是缩回房间,把门关上了。
纪临渊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在沈君寒身侧,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傅云殊,又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夏月,语气带着一丝看戏的意味:"主人,你这房间,今晚挺热闹啊。"
夏月看着门口堵着的两个人,又看了一眼房间里站着的傅云殊,忽然笑了。
她慢悠悠地开口:"是啊,挺热闹的。怎么,你们仨
,都睡不着?"
三个人同时看着她,谁都没说话。
夏月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沈君寒和纪临渊,语气平淡:"傅云殊是来找我说话的,话说完就回去了。你们俩——也早点睡。"
她说着,看了一眼傅云殊:"你也回去。"
傅云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口两个人,终究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路过沈君寒身边时,两人对视了一眼,火花西溅。
沈君寒没有走,他看着夏月,声音低哑:"他跟你说了什么?"
"关你什么事?"夏月看着他,"你也想大半夜跟我聊人生?"
沈君寒沉默了几秒,忽然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
他说完,松开手,转身走了。
纪临渊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低低笑了一声,也没多留,慢悠悠地回了自己房间。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夏月站在门口,看着三个人各自回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啧啧啧,这几个男人,各有各的心思。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腕——刚才沈君寒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她笑了笑,自言自语:"有意思。"
她走到床边,躺下,看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