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合同那天,叶欢言在售楼处的休息区坐了很久。
她看着合同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工工整整。这是她这辈子签过的最重要的一份文件——不是因为房子的价值,而是因为这意味着,她在云市这个异乡,终于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
没有人可以把她赶走,没有人可以随时收回钥匙,没有人可以在她的门口探头探脑。每一寸墙壁、每一扇窗户、每一块地板,都是她的。
现在,她不仅不用再回雾岭去,还在这里扎下了根。
……
装修花了两个月。叶欢言没有找装修公司,而是自己设计、自己找施工队、自己跑建材市场。她把主卧刷成了暖米色,客房是淡蓝色,书房是深木色墙板配黑色书柜,厨房铺了黄绿跳色的仿古砖。
搬家那天是八月底,天气还热。苏瑜和苏珏都来帮忙,小岑和许则也来了,一群人闹哄哄地搬东西、组装家具、打扫卫生。
苏珏扛着一个纸箱进门,看见客厅的落地窗,惊呼:"哇!这视野也太好了吧!能看见整个云江!"
叶欢言站在窗前,看着脚下的云江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嘴角微微上扬。
"我的言经理,你这厨房也太大了吧,"小岑探出头来,"西个灶台?你是要开餐厅吗?"
"我喜欢做饭,"叶欢言笑着说,"以后你们常来,我给你们做。"
苏瑜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忽然觉得胃里一阵抽痛。她皱了皱眉,伸手按住腹部,几秒钟后痛感消失了。她以为是中午没吃饭胃空了太久,没太在意。
"姐,你怎么了?"苏珏注意到她的表情。
"没事,"苏瑜摆摆手,"有点胃疼,老毛病了。"
她没说的是,最近这种胃疼越来越频繁了,有时候半夜会疼醒。她一首没去查,觉得就是最近工作忙、饮食不规律导致的,吃点胃药就好了。
……
入住新家第一晚,叶欢言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周围还有没拆完的纸箱。
窗外是云市的夜景,灯火璀璨,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光,像一条流动的星河。楼下的街道上还有车来车往,远处传来夜市的喧闹声。
她拿起手机,给苏瑜发了条消息:"收拾差不多了,房子很好,谢谢你。"
苏瑜回:"喜欢就好。早点休息。晚安。"
她又给沈令仪发了条消息:"教授,我安家了,在云江边。"
沈令仪回了一个庆祝的表情,然后是:"恭喜小叶!什么时候请我去参观?"
叶欢言笑着回:"随时欢迎。"
她把手机放在旁边,往后一躺,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是她自己选的灯,圆润的灯球簇着银色的灯盘,倒映出整个客厅的缩影。
她终于有了一个家。
……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搬进新居的第三天,行舟律师事务所云市分部的办公室里,谢临舟的秘书敲开了他的门。
"谢总,查到了。叶小姐买的是'云江御景'三号楼28层,150平,上个月刚装修完搬进去。"
谢临舟正在看一份卷宗,闻言抬起头,伸手扶了扶银丝边的眼镜:"云江御景……三号楼。"
他放下卷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去问问,三号楼还有没有空房。不管几楼,不管多大,买一套。"
秘书愣了一下:"您是说……在同一个小区?"
"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谢临舟有点不耐烦,"越快越好。"
秘书不敢多问,转身出去了。
谢临舟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云市。八月的阳光很烈,照在玻璃上有些晃眼。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在甜品店看见叶欢言的样子——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低头做蛋糕,侧脸的线条很柔和,灯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
那时候他就想,他想走近这个女孩,再近一点。
后来他追到了,又弄丢了。
现在他回来了,这一次,他不会再
放手。
……
房子买得很顺利。三号楼刚好有一套26层的房子,原房主因为工作调动急着出手,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不少。秘书当天就办好了手续,又马不停蹄地安排装修。
谢临舟要求一切从快,装修队加班加点,两周就搞定了基础装修,添置了家具家电,随时可以入住。
就在装修完工的那天晚上,谢临舟接到了母亲齐卉的电话。
"临舟啊,"齐卉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疲惫,"你在云市那边,都安顿好了吗?"
"安顿好了,妈,"谢临舟靠在新办公室的沙发上,"律所分部己经正常运营了,我也买了房子。"
"买房子了?"齐卉的声音亮了一下,"多大的?在哪?"
"市中心的新小区,150平,够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齐卉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临舟啊,你看……你爸和我,还有你妹妹,我们在海城这边……也是无亲无故的。你爸那个脾气,你也知道,到了海城谁都不认识,整天在家发脾气。你妹妹在这里干什么都不长久,还受气。我想着……你既然在云市稳定下来了,我们能不能……搬回去?"
谢临舟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是不想接父母过来,只是他很清楚,以父亲的脾气 ,跟他住在一起迟早会出矛盾。而他买的那套房子,本来是为了离叶欢言近一点,如果一家人都搬进去,他的计划就全乱了。
但他听得出母亲声音里的疲惫和期盼。谢家垮台之后,一家人搬到海城,养尊处优了半辈子的父母根本无法适应那种从头再来的生活。父亲放不下架子,不想出去工作;母亲操持家务,省吃俭用;妹妹谢临羽从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变成了商场里的导购,每天站八个小时,干不了几个月就要换一家店。
他是家里唯一的支柱。
"妈,"他叹了口气,"房子也不大,你们过来的话,可能有点挤。"
"不挤不挤,"齐卉连忙说,"我和你爸住一间,你妹妹住客厅就行,她会听话。"
谢临舟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行,你们收拾一下,我让秘书给你们订车票。"
挂了电话,他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很多麻烦,但他没有办法拒绝。他从来都没有办法拒绝家人的要求——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叶欢言那边,他再想办法——他能靠自己在泥潭里爬出来混到今天,自然也会有办法,重新走进她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