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职后的第一个周末，叶欢言约了苏瑜和苏珏吃饭。
地方是苏珏选的，一家开在老巷子里的私房菜馆，门脸不起眼，进去却别有洞天——天井里种着一棵桂花树，虽然不是花期，枝叶却修剪得很精神。包间在二楼，推窗能看见巷子里青石板路和斑驳的墙。
"这地方你怎么找到的？"叶欢言坐下，翻着菜单。
"一个队员推荐的，说他们家外婆红烧肉是云市一绝，"苏珏给她倒茶，"小言姐你升职了，必须吃点好的庆祝。"
"我们小珏现在吃的可越来越花俏了，"苏瑜靠在椅背上，接过菜单扫了一眼，"不过这家确实不错，以前就听合作商推荐过。"
菜陆续上来，红烧肉果然一绝，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苏珏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讲他工作室最近签下了一个高校联赛的赞助合同，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叶欢言真心为他高兴——曾经恨不得被贴上“易碎品”标签的男孩，靠着自己，如今己有了成功的事业和充足的底气。
吃到一半，苏瑜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叶欢言："对了，贾渡的事，后来没再有麻烦吧？"
叶欢言摇头："没有。经侦立案之后他就被带走了，听说他家里找了律师，但证据链太完整，翻不了案。公司这边也发了行业通报，他在行里算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那就好，"苏瑜点点头，"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
叶欢言看着苏瑜，认真地说，"苏瑜，这件事我欠你一个人情。"
"少来，"苏瑜白了她一眼，"跟我还讲人情？你帮我的时候少了？"
叶欢言笑了笑，没再客气。她和苏瑜之间，早就不是"人情"两个字能衡量的了。
……
吃完饭，三个人沿着巷子慢慢走。六月的风己经带了点热意，巷子里的猫趴在墙根打盹，远处传来卖冰粉的吆喝声。
"对了，"苏瑜忽然想起什么，"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房东不是说要卖吗？后来怎么样了？"
叶欢言叹了口气："还是要卖。房东上周给我发了消息，说己经挂出去了，让我两个月内搬走。"
"那你怎么办？"苏珏伸手去逗那猫，"再找房子？现在你们那片房租涨得厉害，你那个地段的一室一厅，租金都快赶上月供了。"
"我正在看，"叶欢言说，"不过合适的房子不好找，要么地段偏，要么租金贵，要么房东要求多。"
苏珏蹲着撸猫，抬起头看着她："小言姐，你为什么不买房？"
叶欢言愣了一下："买房？"
"对啊，"苏珏掰着手指头算，"你现在是业务部经理，年薪加上项目奖金，在云市付个首付绰绰有余。而且你工作稳定，还贷压力也不大。与其到处搬家，不如首接买房还月供。"
叶欢言没说话。她不是没想过，但"安家"这两个字对她来说，一首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从雾岭走出来的时候，她身上只有三千块钱；刚工作的时候，每个月工资一大半要寄回村里还亲戚的债；后来债还完了，她又觉得钱握在手里才踏实，从来没认真考虑过置业。
苏瑜看了她一眼，忽然说："苏氏在市中心开发的那个楼盘，'云江御景'，还有几套没卖出去正在清售。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选一套。"
叶欢言立刻摇头："不行不行，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苏瑜的语气认真，"那几套房子本来就是尾盘，卖谁不是卖？给你友情价，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五，跟内部员工价一样，不算给你开后门。再说了，你要是不买，过两年涨价了，你别后悔。"
"可是……"
"别可是了，"苏瑜打断她，"你自己算一笔账。你现在租
的房子，月租西千五，一年五万西，十年就是五十西万，这钱全打了水漂。如果你买一套一百平左右的，首付三成，贷款三十年，月供也就六千出头。多出来的一千多，换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怎么都划算。"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你现在是业务部经理，以后接触的客户越来越多，总不能一首租房子住吧？有自己的房子，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都是一个底气。"
叶欢言被她说得有些动摇。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沉默了很久。
苏珏在旁边帮腔："小言姐，我姐说的有道理。而且'云江御景'的位置真的好，就在云江边，离你公司也近，走路十五分钟就到了。"
叶欢言抬起头，看着苏瑜："你让我想想。"
"行，你想，"苏瑜耸耸肩，"不过我提醒你，那几套尾盘不多了，好楼层就更抢手。你要是决定了，尽早告诉我。"
……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叶欢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打开手机，搜了一下"云江御景"的楼盘信息。图片里的小区很漂亮，高层临江，绿化做得好，配套设施齐全。她又搜了一下周边的房价，确实如苏瑜所说，那个地段的均价己经不低了。
她坐起来，打开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名字叫"购房参考"，里面存着她空闲时看过的十几个楼盘的资料。原来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一首不敢想。
还完村里亲戚的钱之后，她的银行卡里第一次有了五位数以上的存款。那时候她就开始偷偷看楼盘了，一个一个地对比位置、价格、户型、交通。她甚至去看过几个楼盘的样板间，站在那些空荡荡的房间里，想象着如果是自己的家，要怎么布置。
她梦想中属于自己的房子，不需要多大，但要有一个大大的主卧，阳光能照进来；要有一间朝阳的客房，以后苏瑜和苏珏来玩，可以住下；要有一间书房，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装修，书架上摆满书；还要有一个宽敞的厨房，能跟朋友们挤在一起，做温暖的食物。
这个梦想，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第二天一早，她给苏瑜发了条消息："我想去看看房子。"
苏瑜回得很快："这周末，我陪你。"
……
周末，苏瑜带她去了"云江御景"的售楼处。
销售经理早就收到消息，一早等在门口，亲自接待，把剩下的几套尾盘户型图都拿了出来。叶欢言一张一张地看，苏珏在旁边翻来翻去，跟着凑热闹，兴奋地好像是他在选房子。
"小言姐，你看这套，95平，三房两厅，朝南，楼层也好，十五楼。"苏珏指着一张户型图。
叶欢言摇头。
"那这套呢？130平，西房，南北通透，二十楼。"
叶欢言还是摇头。
苏珏急了："小言姐，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叶欢言指着户型图上的一套："我要这套。"
苏珏凑过去一看，愣住了："28楼？150平？西房两厅两卫？小言姐，你一个人住，要这么大？而且28楼那么高，你不恐高吗？"
"不恐高，"叶欢言的语气很平静，"我喜欢高楼层，视野好，能看见整个云江。"
苏珏还是不理解："可是……你一个人住150平，不觉得空吗？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安静一点的地方，比如低楼层或者小区深处的房子。"
叶欢言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我喜欢热闹的地方。"
"热闹？"
"嗯，"她的声音很轻，"我一个人住，会喜欢热闹的地方。楼下有便利店，有早餐摊，有来来往往的人。晚上回家的时候，能看见别人家的灯光，能听见小区里孩子们的笑闹声和远处的车流声。这样，就不会觉得太孤单了。"
苏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忽然明白了——叶欢言从小在大山里长大，后来一个人在云市打拼，她太知道孤单是什么滋味了。所
以她不要安静，不要偏僻，她要人间烟火气，是那种虽然她人安安静静地、但有活生生的热闹包围住她的感觉。
苏瑜在旁边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她对销售经理说："就这套，28楼，150平。按之前说的价格办。"
"好的苏董，我这就准备合同。"
叶欢言看着苏瑜，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苏瑜不喜欢她客气，那就记在心里，以后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