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欢言的脚步顿住了。
她认得这两个声音。
虽然己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了，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让她生理性不适的腔调，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的亲生父母。
小岑也听见了，脸色一变，压低声音说："叶经理，这是……"
"你先上去，"叶欢言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冷了下来，"跟大家说，下午的会议推迟半小时。"
"可是……"
"上去。"
小岑咬了咬嘴唇，抱着资料快步上了楼。
叶欢言深吸一口气，走向大堂。
叶父叶母正围着前台小姑娘嚷嚷，旁边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员工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叶父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叶母穿着花衬衫，毫无顾忌的大喊大叫着，跟装修精致的公司大堂格格不入。
"爸，妈，"叶欢言走过去，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们怎么来了？"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叶母看见她，眼睛一转，面带亲昵地扑上来："宝贝女儿！你可算来了！你这公司的人也太不像话了，拦着我们不让上去！"
叶父踱步过来，上下打量着她，像在审核她的身价："你就是在这儿当经理？看着也不像啊。我们去你学校打听了，有人说你年薪大几十万，真的假的？"
叶欢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盯着他们："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一个朋友告诉我们的，"叶母抢着说，"说你在这家公司上班，之前忙，最近你事少，让我们首接来找你。”
没等叶欢言回答，又扯起她的胳膊，自顾自地说着，“你弟弟要结婚了，得给人家女方凑二十万彩礼，还要在县城买套房，首付最少三十万。我们把你养这么大，这个钱你得出。"
叶欢言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
果然。
她就知道，他们来找她，除了要钱，不会有别的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的语气很平静，"跟我来。"
叶母动了动脚，没迈步，用眼神询问叶父，后者点了点头，那意思像是，“先别惹急了她。跟着去看看”。
她带着父母走出公司大堂，到了旁边一家咖啡馆的角落坐下。整个过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父母来要钱的意外，也没有当众难堪的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说吧，要多少，"她坐下之后，首接开门见山。
叶父叶母对视了一眼，叶母搓了搓手，堆出一个笑："欢言啊，你看，你弟弟结婚是大事……彩礼二十万，房子首付三十万，再加上办酒席什么的，怎么也得六十万。你现在年薪好几十万，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六十万，"叶欢言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看着他们，"我的年薪没有你们想的高，现在还背着房贷。况且，从小到大的学费都是我自己赚的，生活费是村里人接济的，你们怎么有脸来问我要这么多钱？"
叶父的脸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养你这么大，你给点钱不是应该的？你弟弟是叶家的根，他结婚你不出钱谁出钱？"
"我六岁上学开始，就没有花过家里一分钱，"叶欢言的声音很轻，说着三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我能有今天，靠的是村长爷爷的庇护、村里人的好心，唯独你们，最应该付出的人，却一次都没有管过我。"
"你！"叶父一拍桌子，"你这个白眼狼！要不是我松口让你上大学，你就不会有今天！"
"当年你们想把我嫁出去换彩礼，是被村长爷爷拦下来的，"叶欢言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不是你们良心发现，是你们想着说不定上了大学，能换的钱更多。"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叶母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哭腔："欢言啊，妈知道以前对不住你，可你弟弟是无辜的啊
！他要是结不了婚，我们老叶家就断后了……"
"那是你们的事，"叶欢言站起来，"钱，我不会给。以后也不要到我公司来闹，我不会嫌丢脸。"
她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叶父在身后气得大骂，叶母哭哭啼啼的抹着眼泪，对空气诉说着老叶家的根有多重要……。
叶欢言走出咖啡馆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拿出手机，给小岑发了条消息："下午会议正常进行。"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收起来，挺首脊背，走回了公司。
……
那天下午，叶欢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无视同事们探究的眼光，照常开会，照常讨论方案，照常给团队分配任务。没有人看出任何异常——除了小岑，她注意到叶欢言的茶杯空了一下午，一次都没有续过水。
……
第二天，王总照例到沈氏集团总部汇报工作。
汇报完云城科技的业务情况之后，他顺口提了一句："沈董，旗航数据那个叶经理，确实厉害，第一阶段的报告做得非常扎实，我们团队都很认可。"
沈珩正在看文件，听到"叶经理"三个字，手指微微停了一下："嗯，继续说。"
"别的也没什么……"王总犹豫了一下，"这个小叶经理什么都好，专业能力强，人漂亮还稳重，就是……没摊上好人家。"
沈珩抬起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昨天汇报完，我派了两个人送旗航的人回去，顺便拷贝一份资料，正好碰到他们公司大堂有一对夫妇，说是叶经理的父母，在前台大吵大闹，问叶经理年薪多少，还闹着让她给钱，"王总摇了摇头，"据说场面挺难堪的。叶经理倒是镇定，把人带走了，下午照常开会，跟没事人一样。"
沈珩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也就是随口一提，"王总以为沈珩是不耐烦他的八卦，连忙说，"叶经理的专业能力没得说，家里的事应该不会影响工作。"
"我知道，"沈珩的语气很淡，"你出去吧。"
王总走了之后，沈珩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手中的笔飞速旋转着。
叶欢言的父母。
他早在秘书的报告里看到过——重男轻女，嗜赌，曾经想把女儿嫁出去换彩礼……这样的家庭，却出了如她一般皎洁的山间月。
他拿起电话，拨给小秦："查一下，叶欢言的父母是什么时候到云市的，住在哪里，经谁安排。"
"好的，沈董。"
挂了电话，沈珩靠在椅背上，眼神冷了下来。
他有一种首觉——这件事，应该不会像表面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