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这是林小满一路上叹的第三十八口气。
“补考？这门一旦挂掉，我这个学期的奖学金就泡汤了，那就意味着，我得回去接受我爸的施舍，向他认输，这辈子都听他的安排。”
她把那本已经被塞得卷边的《教育学原理》抱在怀里，越想越气：“都怪那个萧砚！先让我舒舒服服抄完，再把我一把摁死，最毒法医心！”
“行了行了，”白远洲拽住气冲冲的她，“你在这儿骂破天也没用。还是想想下学期补考吧！
说着两人一起走向了食堂。
一个星期后。
期末成绩已经在校园网上出来了，你不去看看？”白远洲看向小满。
“看什么？看《教育学原理》下面那个大零蛋？看萧砚有多变态？”
“可是……你其他五门成绩也出来了啊！”
“其他五门考得再好有什么用？挂了一门，奖学金照样泡汤！”她嘴上这么说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林荫道的电脑亭那边拐。
话音未落，林小满已经霸占了林荫道边的电脑。她闭着眼不敢看，手指悬在键盘上空，迟迟不敢敲下去。白远洲却忽然叫起来：“小满！小满！”
“怎么？我不止一门挂科？”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自己看！”他拼命摇她，“你每门都过了！连《教育学原理》都考了九十二分！”
林小满瞪着屏幕，把成绩单念了一遍又一遍，几乎要把那串数字背下来。九十二分？她不是被记了作弊吗？她那门明明抄得满篇都是，萧砚都当着她的面把试卷扔在地上了，怎么还会……
“远、远洲……我没有做梦？”
“没有。”白远洲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疼得她“嗷”了一声，“看吧，真的！”
“可是……他明明把我的试卷扔了，还说算我零分……”
“也许他心软了，没把你记上去；也许他只是吓唬你，根本就没打算报。”白远洲拍她的肩，“管他呢，反正你过了。奖学金保住了，下学期你也不用喝西北风了。”
“我得去问问那个‘谁’。”林小满小声说，“顺便道个谢，再道个歉，我好像骂了人家白痴。”
一个双料博士被作弊被抓的本科生骂成白痴，却放过了她，他真的不是白痴？她有点怀疑。
她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在法医学院区迷宫一样的楼群里找到正确的路。
可无论她问谁，男士们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表情，女士们则像见了鬼，一个扎马尾的学姐听见“萧砚”两个字，眼睛瞪得溜圆：“你要去找萧博士？他不在解剖室就在冷库，这两处，你一个姑娘家还是别去的好。”
“为什么呀？”
“你去了就知道了。”学姐意味深长地拍拍她的肩，走了。
林小满在法医学院区晃了一圈又一圈，到底没能逮到那个“冷面监考员”。她悻悻地溜达，最后被一座废弃篮球场的看台吸引，一屁股坐了下来。她把书包往身边一放，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叹了口气。
球场上有三个人在打篮球。其中一个背影，眼熟得让她心里一突。
只见那人从戴眼镜的男生手里截过球，晃过另一个高个子，跃起，漂亮的空中展姿——
“三分球！”林小满忍不住喊出声。
那颗篮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唰”地空心入网。场上三人齐刷刷回头。她也终于看清了那张脸是萧砚。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运动服，额角沁着薄汗，夕阳把他棱角分明的脸镀上一层暖色。跟她记忆里那个冷冰冰的监考员判若两人，此刻的他，眉眼间竟带着一丝难得的、属于年轻人的鲜活。
“是你！”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你还记得我吗？我就是那个被你抓到的作弊者——林小满！”
萧砚连看都没看她，转身去捡球。旁边的两人却来了兴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种八卦味。
“砚，这就是你监考的收获？”
“这姑娘胆子不小。”
“你们好！”林小满挺首腰杆，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抱了抱拳，“我叫林小满。请问你们是……”
“祁曜。”高个子的男生笑着伸手，“砚的朋友。”
“岑叙白。”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温和地点头。
祁曜、岑叙白，再加上萧砚。
“你们三个就是那个什么……‘落夕三锋’？”
“怎么样，真人是不是比传说中更帅？”祁曜摆了个自认潇洒的姿势。
“小
满没有接话，白了他一眼，然后看向萧砚。
”祁曜被他这个眼神刺激到了，你这眼神什么意思嘛？你是叫那个什么来着，满什么来着？
林小满歪着头认真打量：“落夕三锋不是以破案著称的吗？可你们怎么连个名字都记不住？这样真能抓住真凶？”
“什么记不住？”祁曜的脸绿了半截。
”林小满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思考着，“我叫林小满，是要被你们‘砚’处分的作弊者，可你们俩连我的名字都没记住，鱼的记忆一样，这样真的可以破案抓到坏人吗？”
岑叙白没恼，反倒觉得这姑娘有意思；祁曜的脸却更绿了。他头一回发现，居然有个丫头能把将了一军，一世英名就这样毁了，简首是奇耻大辱啊。
“林小满同学，”岑叙白笑着开口，“你说得在理。是我和曜失礼了。”
萧砚懒得听这些闲话，收拾东西要走。林小满连忙追上去：“萧砚，你等等！我今天找你一天了，是来道谢的，谢谢你没把我交给学校；还要道歉，那天，我不该骂你白痴。”
“你骂他白痴？”祁曜一把勾住她的肩，“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没有啊！他什么也没说。”
“那就是有意思了！”祁曜挤眉弄眼，“砚这个人，就是口是心非，外冷内热。”
“你话太多了……”萧砚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却足以让祁曜识趣地闭上嘴。
他没有停步，他走进那栋爬满藤蔓的旧校舍，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没有关，林小满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又一秒。
她其实可以走的。道谢也道过了，道歉也道过了，她跟这个冷冰冰的博士之间，本该再无瓜葛。可那扇半掩的门后透出的灯光，却像是勾着人往里瞧，她到底好奇，这个敢在考场里把她摁在黑板上的男人，住的地方会是什么模样。
“愣着干什么？进来呀！“这是砚的地盘。”祁曜从身后掠过进入。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抬脚跨了进去，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一脚，跨进了她此后所有兵荒马乱、又甜又烫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