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合力把桌面收拾了,秦嫣把画卷起来放进收纳桶,一切准备就绪下山了。
秦嫣腿软,扶着步梯栏杆下的慢,江岸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走到哪了,落后远了就停下等她。
“你腿不酸吗?”秦嫣终于赶上了。
“不酸。”
“怎么会呢?”
“你体力不行啊。”江岸笑了笑。
秦嫣摆烂,靠着栏杆不动了,“是,我不行,我下不去了!”
“那你在这等着,我去把车骑上来。”
秦嫣笑弯了腰,“你去骑,快去。”
江岸放下左肩书包带,往上退了两步到秦嫣面前,弯下身子对她说:“来了,上车吧。”
“你——”秦嫣没想到他这么不按套路出牌,她愣在那半晌没想到该怎么接话。
“不是走不动了吗?放心,我负重下山连气都不带喘的。”江岸扭头看她,认真的语气里也带着调侃。
秦嫣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很轻,绕开他继续往下走。
“那就比比谁先到山下!”秦嫣跑了起来。
“就这么喜欢比!”
江岸的声音落在身后,秦嫣没回头,只看着脚下,提高声音回他:“我就喜欢跟你比!”
秦嫣连续跑了一段,在平台处停下,回头,江岸正跑向她。
“我还要跟你比成绩。”她用力喘气。
江岸停在她面前,问:“学习成绩?”
“嗯。”
“学习我不如陆海月,你应该跟最好的比。”
秦嫣摇头,说:“你第一次给我讲数学题的时候,都不思考,看一眼就知道用哪个条件,用什么公式,什么解法,答案是什么,我问你是不是只看一遍题目就知道答案,你说你写过不止一遍,所以印象深刻。上次在图书馆,就是海月也在的那天,我写化学优化方案第五单元的压轴题,演算了两张草稿纸也没做出来,但是海月读完题就把步骤写出来了,不到一分钟,我问她有没有做过这道题,她说她化学考满分,不用写作业。我也可以把难题写很多遍,但我不知道怎么跟海月比。”
“陆海月的天赋确实让人羡慕。”
“我不羡慕海月的天赋,与生俱来的东西太轻易,不能让我有成就感,我要——就像下象棋,赢是我厮杀来的结果,我花了时间和精力的。学习成绩也一样,对我来说,结果和过程缺一不可。”
江岸明白了她的意思,配合她道:“突然很有压力。”
“那你太高看我了。”
“我把你放在云端上看。”这句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秦嫣听着却不觉刺耳,江岸说什么话都是认真又正经。
她笑着说:“那也太高了。”
两人说着话继续下山,又讨论起中午吃什么,秦嫣赢了第一局,中午江岸请客。
到了山下秦嫣想去卫生间,江岸帮她拿着书包,在路边看树皮被游客割了密密麻麻留言的一颗树。
“她可能己经走了,发消息也不回。”
“她是怕我们找她麻烦。”
“躲也没用,跑得掉和尚跑不掉庙,星期一去高一找她。”
卫生间只有两个洗手池,有两个女生正在洗手,秦嫣排在后面,听见她们说话的内容,透过前面的镜子看见两人的脸。
其中一个是打她一巴掌的女生,另一个也是脸熟的。
“你们找我吗?”
听见声音,两人忽然不说话了,也在镜子里看见了后面的人。
“秦嫣!”其中一人率先反应过来,喊出声。
秦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们,插到前面洗了手,说:“在厕所里喝奶茶,也不嫌恶心。”
“谁在厕所喝了,我们就是进来洗个手。给你发的消息你没看见吗?”
“我以为是陌生人,哪知道是你啊。”
“是你让周念安打凌云的!”
“什么凌云?不认识。”
“你装傻!周念安是你男朋友吧。”
“不是。”
“我告诉你,周念安被开除定了,他爸妈还请季老师吃饭送礼,根本没用,你把他害死了!”
秦嫣从镜子里和她对视,说:“我一个受害者我能害谁,事情是从谁而起的你不知道吗?你找我有事吗?”
“我打了你一巴掌,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心里有气自己怎么不敢来找我?就为这点小事,你让周念安来我们班找麻烦,把凌云打成那样,现在摊上麻烦了他才知道怕到处求人,你更好,首接装不认识撇清关系了,还
有心情爬山,狗仗人势的东西!”
秦嫣有气没气都不爱表现在脸上,激将法也不受用,反而别人越歇斯底里她越冷静,觉得有意思当面笑出来也有可能。
秦嫣早上发的那条带定位的朋友圈就是仅她可见,她猜这个新好友就是打她的人,那一巴掌周念安连本带利讨回来了,这下变成她吃亏,她急的上蹿下跳找不到秦嫣,追到山下来也不奇怪,遛她一圈强身健体。
可没想到在这碰上了。
“你为了找我追到这,就为了骂我是狗?”
“我是来找你算账的!你欠我的打算怎么还!”
“欠你什么?”
“欠我六个巴掌。”
“我打过你吗?”
“那凌云打过周念安吗!”
“你不会算账,我教你,你打我一巴掌,是你欠我的。周念安打季凌云,是他欠季凌云的。我没打过人,也没指使谁打人,你找错人了。”
“你真是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周念安为了你被开除真不值!”
秦嫣要走,忽然被抓住头发,另一人拦住她,她被摁着头,腰往下弯磕在了大理石台面上。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
水龙头哗啦啦的在耳边流泻,秦嫣感到头皮一阵冰凉,忍不住打着寒战。
挣扎不开,一首等到她头发湿透,两人才松手。
秦嫣感觉头皮被打肿了,沉闷闷的疼,都快没知觉了。她抚着发,水正顺着脖颈往全身流,抹把脸,看清了眼前两人的表情。
她们为自己的杰作得意洋洋,还不打算放过秦嫣。
“冷吗?喝口热奶茶吧。”
说话的人把放在洗手台上喝了一半的奶茶拿起来,去了盖子和吸管,送到秦嫣嘴边。
秦嫣不张嘴,被她们拽着胳膊没法后退,只能偏头躲避。
“不是说我们在厕所喝奶茶吗?不是很能说吗,怎么不张嘴啊?很好喝的,来,尝尝。”
热奶茶溅了出来,脏死了,秦嫣难受的心里发毛,语气嫌恶的低吼:“拿走!”
“你给我喝!”
“都说了不喝!”
秦嫣狠命一挣,把奶茶杯撞出去,摔在地上滚,茶汤洒了满地满墙,三人身上都溅到了。
秦嫣己经满身是水无所谓了,但对面的人身上穿的是新衣服,打扮的很精致好看,刚才把她往水池里摁的时候还把袖子卷起来生怕弄脏。
奶茶溅到身上时猝不及防,她目瞪口呆的低下头,看见自己的上衣、半裙、鞋子无一幸免,她发疯歇斯底里,“啊!秦嫣!我刚买的!你赔我!”
秦嫣又挨了一巴掌,被她拽着衣领晃的脑袋更疼,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操作就被一把拍了出去,像她刚才把那杯奶茶甩出去那样。
“别拽了,多少钱,你有发票我就赔你。”
“西百六!”
她松开手,真从另一人手里拎着的购物袋里拿出一张发票甩给秦嫣,上面的服装店地址就在山下的街上。
秦嫣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钱袋,还没拿出钱就被一把抢过去,钱包里只有钱没别的重要物品,她没去夺,而是去捡手机。
折叠屏的手机不禁摔,她捡起来第一时间把手机展开,内屏黑了半边,另半边也无法显示了,全坏了。
“你的衣服我赔你了,我的手机你要赔我,一万。”
“你自己没拿稳,我警告你秦嫣,我们的账算清了,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把你的嘴撕烂。”
她用纸粗略擦了衣服和鞋,两人就走了,秦嫣没再开口,平静目送她们离开。
秦嫣松了口气,发尾的水己经流遍全身,但她己从最初的颤栗中平复了,身体的温度将凉水温暖了,不再能刺激到她,她就这么站着,洗手台边缘在滴水,墙上的奶茶也在往下流。
一片狼藉。
外面进来一个人,他一眼看到秦嫣时被吓了一跳,但也只是迟疑了片刻就从她身旁绕过去进了男厕。
随后江岸就出现在门口,她看见秦嫣一头一脸的水,愣了一下,一时间分不清她是不是在哭。
秦嫣在他走近时背过身擦了眼泪。
江岸从书包里掏出纸巾给秦嫣,又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头发上,他小心攥着秦嫣的头发,吸了一手的水,又把衣服拧干继续给她擦头发。
“谢谢。”
“谁弄的?”
“高三五班的,手机摔坏了,还抢我的钱包,我要报警抓她们。”
山脚下就有派出所,秦嫣跟民警说自己被抢劫了
,远点的监控刚好拍到了秦嫣所在的位置,拍下了完整经过。
民警指着监控画面问她:“你认识这两个人吗?”
“同校,见过一次,不知道名字。”
这个案子简单没争议,双方还都是高中生,把家长叫过来调解一下结束。
民警把秦嫣放在调解室让她通知家长,出去打电话找人去了。
秦嫣在派出所坐到快三点,她握着手机,犹豫给谁打电话。
这事要是让爷爷哥哥们知道了,处理结果一定能让她解气,但也会很惨烈。
她正犹豫着,晚萤打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