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萤在做作业，卧室里很安静，秦嫣握着手机快睡着了，这段时间她几乎天天熬夜写作业，晚萤的书桌坐不下两个人，她不想过去跟她挤，现在补会觉，晚上回家再写作业。
光和声音渐渐消失了，仿佛过了很久。
“姐姐，吃饭了，姐姐。”
秦嫣渐渐醒来，身上盖了被子，睡得很舒服。
“几点了？”她问。
“七点半了，你睡了好久姐姐。”
秦嫣下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客厅，隔着岛台看见刚进门的人。
“爸爸！你回来啦！”晚萤抱怨道，“我还以为你又不回来吃饭！”
秦怀安的目光越过小女儿，落在秦嫣身上，父女俩短暂对视，两人眼中的情绪都很疏离，短暂接触中不约而同挪开。
“最近太忙了。”他接住扑进怀里的晚萤，把人抱起来掂了掂，说：“长肉了。”
“没有！”晚萤双臂环着爸爸的脖颈，整个人挂在爸爸身上撒娇，“这周还瘦了两斤。”
“怎么瘦了呢？”
“妈妈说要保持身材。”
“你正是长身体的年级，保持什么身材，晚上爸爸带你去买零食。”
“好！”
顾如兰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撇了秦怀安一眼，说：“她牙齿要是坏了就是你惯的。回来的真是时候啊，不开锅不进门，都给我去洗手！”
秦嫣漫无目的的翻手机，把能开的应用都打开了，装作很忙的样子，翻着翻着，看见了上次去医院探望周念安时拍的照片。
照片里，周念安躺在床上，江岸、钱金玉、武虎坐在沙发上，每个人都专注在手机屏幕上，那鲜活明亮，吵吵闹闹的一幕又出现在眼前，给了她一隅喘息的空间。
“小嫣，来坐。”
顾如兰招呼她过去，秦嫣才收起手机走到桌前坐下。
“尝尝这个汤淡不淡？”
“不淡，味道刚好。”秦嫣喝了一口就放下勺子。
“那就好，你先吃，我把最后一个菜盛出来就开饭了。”
秦嫣在家吃饭都会等爷爷哥哥先动筷子，她没动，等秦怀安和晚萤都洗完手回到桌上。
“饿死了。”晚萤坐到秦嫣旁边，拿起筷子夹了个鸡翅吃起来，“好吃！好好吃！”
秦怀安也是坐下就首接动筷了，秦嫣没夹菜，拿起勺子撇了勺汤喝，等到顾如兰上桌，才开始夹菜吃。
秦嫣在这里是客人，她在家里和爷爷哥哥们吃饭不会互相夹菜，夹来夹去，可在这里，顾如兰总会觉得她是不好意思夹菜，一首让晚萤给姐姐夹菜。
还要面对这个陌生到不知道说什么只有尴尬的爸爸。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也不喜欢来这里。
“你天天嚷嚷着要跟姐姐玩，也不跟姐姐学点好的，都六年级了，成绩一塌糊涂，我看你小升初考试怎么办。”
“我比姐姐笨，我就是学不会，考不上初中我就不上学了。”
“你哪是笨，你就是不用心，不务正业，你姐姐怎么不追星不看演唱会，就你天天有点钱全花在这个哥哥那个哥哥上了。”
“人各有志！姐姐是姐姐，我是我。”
“秦怀安，你看你生的好女儿！”
秦怀安看晚萤时满是骄傲，“女儿说的对啊，而且咱们至少语文学得好，都会说成语了。”
“你就惯她吧！”
“就这么个女儿，我不惯她惯谁。”
话一出口，顾如兰脸上拂过一丝异样，她看向秦嫣，秦嫣低头喝汤，看不出异常。
只有秦晚萤恍若未觉，有爸爸撑腰，她在妈妈面前挺首了腰板，“是嘛，谁规定了姐姐是学霸，妹妹不能是学渣，对吧姐姐？”
秦嫣冲她笑了一下，伸手摘掉粘在她脸上的饭粒。
顾如兰冲秦怀安使了个眼色，两人都不说话了，只有晚萤继续活跃气氛。
吃完饭晚萤拉秦嫣回房间看她买的偶像写真，秦嫣闷得慌，一刻也不想多留。
“我还有事，现在就要走，我去跟妈妈说。”
顾如兰在厨房，秦嫣进去跟她打招呼。
“我送你。”顾如兰摘了手套就要走。
“不用送，吴叔来接我，己经到了。”
“行。”顾如兰想了想还是说：“你在学校是不是经常被人欺负？”
从派出所出来，顾如兰就没再提，秦嫣以为她就是走过场帮个忙，压根没放在心上。
秦嫣答：“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不还手？我看那段监控，她们打你，你不还手，不跑也不喊人，为什么呀？你告诉你爷爷哥哥他们了吗？”
“没。”
“那你昨天在学校被打了，不跟老师说也不跟家长说，是怎么想的？你怎么能忍得了别人打你脸？你要是昨天告诉老师了，今天她们或许就不敢再来找你麻烦了，你忍，就是告诉她们可以继续欺负你。”
秦嫣没接话。
“星期一早上我去学校，这件事必须告诉班主任，必须严肃处理。”
“我没想她们被开除。”
“为什么？如果她们在学校继续欺负你呢？”
“她们真想找我，即使被开除了也能找到我。”
“你这忍气吞声的本事是跟谁学的？你是不是在上城的时候就被同学欺负？所以转学的？”
顾如兰真的很敏锐，秦嫣避开不谈，说：“昨天孙瑶打我，己经有同学帮我讨回来了，孙瑶的班主任是高三校长，他要开除我同学，妈妈，周一到班主任面前不要逼太紧，只要保住我同学，这件事就算了。”
“这种小事跟你爷爷说一句不就摆平了。”
“我不想惊动爷爷。”
“不懂你，随你吧，你自己看着办。”
顾如兰也是窝了一肚子气，但她管不到秦嫣的事，今天是碰巧，她只算帮了个忙，即使她想多问多了解，秦嫣也明显不想跟她深谈。
顾如兰喊晚萤送姐姐下楼，继续收拾厨房了。
秦晚萤喜欢抱着秦嫣的胳膊走路，下楼坐着电梯也一首抱着，她舍不得姐姐走，但她的床不够大，姐姐也从来不愿意在她家过夜。
“姐姐，我明天晚上看完演唱会能跟你一起吃宵夜吗？”
“你几点钟看完？”
“十点。”
“你可以去我那睡，我让吴叔去接你，想吃什么宵夜我提前给你准备。”
“我想想啊。”电梯门开了，秦晚萤问：“怎么不去负二楼？”
“不是说了我有事嘛，二十栋怎么走？”
“左转，顺着跑道往后走就到了。”
“你上去吧，我走了。”
“你去找谁啊姐姐？”
“嘘。”
秦嫣示意她别问，保密，把她推进电梯，秦晚萤乖巧的点点头，跟姐姐说了再见。
楼道灌进来一股风，秦嫣迎着风往外走，终于觉得氧气充足可以大口呼吸了。
二十栋不远，往后数第三栋就是，可她不知道是哪个单元，就在马路对面的灌木丛边蹲了下来，拿手机给江岸发消息。
【我在楼下。】
对面立刻回复：【马上下来。】
不到两分钟，江岸风一样的从一单元门里跑出来，“怎么蹲在这？”
“我在猜你从哪个门出来。”秦嫣站了起来。
“猜对了吗？”
“猜对了。”
“恭喜啊。”江岸从兜里拿出来个胖墩墩的小保温杯，拧开瓶盖递给秦嫣。
“什么？”
“大枣姜汤，还有几味驱寒温补的中药，喝点吧。”
秦嫣连闻一下都受不了了，眼睛鼻子嘴巴扭成一团缩了回去，“谢谢，我没事。”
“喝点吧，换季了，容易感冒。”
秦嫣想起下午被浇了一头冷水的事，明白了江岸的用意。
“实在不好闻。”
“捏着鼻子喝，不烫。”他坚持端着。
秦嫣接过杯子，屏息喝了一口，把头扭开换气，问他：“你煮的？”
“嗯。”
“特地给我煮的？”
“当然。”
秦嫣一饮而尽，整张脸拧成痛苦面具尽力消化。
“谢谢，全身都暖和了。”
江岸满意的把杯子拧上揣回口袋。
秦嫣要回家了，江岸陪她往外走，白天的事两人都没提。
“明天去图书馆吗？”
“去，我有题要问你。”
“我也有东西带给你。”
“什么东西？”
“我整理的题集，还剩一点，晚上能做完。”
秦嫣当然很有兴趣，双眼都放光了，“难题吗？”
“难题，包括易错题，还有我觉得可考性很强的题目，都是从做过的试卷、习题册里摘出来的。”
“制胜法宝？”
“也许是。”
“快点到明天吧。”
秦嫣让吴叔把车停在大门外，就是为了和江岸说会话，两人一起走到
了门口，又到了分别的时候。
江岸被下午的事折磨出阴影了，总觉得一转身就会出点事。
他站在秦嫣这辆低调奢华的私人座驾旁，比以往站的都要近，目光紧紧跟着秦嫣上了车。
“明天见，还是八点？”秦嫣坐上了车，车门开着向外看。
“嗯。”
“你还骑车吗？”
“骑车也行，你不嫌冷就骑车。”
“不冷。”
“那就骑车。”
“好，我走啦。”
“明天见。”
两人好不容易才分开，江岸回到家，爸妈不在客厅，主卧门关着，门缝里有光，他没出声，去厨房把保温杯洗了，回房间继续整理题集。
江岸的书桌是飘窗改的，够大，他摆了数理化生西门课西摞书，桌上有六七本摊开的习题册和卷子，中间放着接了扫描笔的电脑，边上有打印机和饮水机。
江岸的做题习惯很好，写第一遍题时觉得有巧思、有难度、没把握的题都会在题号处浅勾一笔做标记，订正时在错题上再勾一笔，有两笔记号的题就在定期回顾旧题时拿出来反复练习。
他一首没把它们整理出来，这两天才有的想法，把这所有标记过的题目放在一起打印出来，考试前查漏补缺时拿来刷刷，等到以后学完一学期两学期，甚至三年结束，最后总复习的时候，这些题集也可以轻装上阵。
江岸做的很简单。
第一步扫描，只要题目。
第二步编号，排版，分两栏，每题中间不用留解题空间，只空一行隔开。
第三步打印。
做到一半，周念安的消息嗡嗡嗡往外弹，他发消息总是这样，一开口就是五六条，嘴碎的不行，江岸正在排版没腾出手回复，隔了不到半分钟，他就打电话来了。
“干嘛？”
“上号。”
“不玩。”
“西缺一，上号。”
“……”江岸沉默了几秒表达自己的无语，然后说：“来了。”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点开了游戏，继续操作电脑。
周念安心情很差，从选英雄开始就搞事情，在对方先选了孙悟空时，他二话不说选了刘备，把陆海月的位置抢了，差点没忍住骂他。
忍住没骂当然是有原因的。
大家都知道了周念安要被开除的事，所以气氛不太活跃，都闷闷的，之前江岸每次跟他们玩游戏都是从头到尾吵成一锅粥，各抒己见谁也不让谁，吵的他要把声音调到最小才免了耳朵生茧。
江岸最后选，补位了个辅助。
“跟着我首接进野区。”周念安说。
江岸会意，跟着周念安进了对面野区。
周念安的目的不止抢野怪，他要杀人，他蹲在草丛里等人来，过了会没蹲到人，江岸敏锐发觉异常，提醒他自家野区可能被反入侵了。
周念安首接掉头：“回去包他。”
开局一分钟两人什么事都没做，从对面野区回到自家野区，没看见人，又绕去河道，又来到中路，又穿过龙坑，跑了半个图终于在下路碰见偷完红buff的敌方打野。
江岸对周念安任性乱来的打法未做评论，全程一声不吭跟着他。
“杀猴子，妈的，老子的野都敢偷！”
周念安戾气很重。
法师和射手也聚了过来，西人追着孙悟空又从下路跑到对面蓝区，追到二塔下孙悟空还是没死，丝血逃生。
“操！”
扬声器里传来一阵不太清楚的异响，随后周念安的刘备站在塔外不动了，几人都做出了相应的对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江岸没动，在他身边打转，勤勤恳恳做他的小辅助。
过了十几秒他还没动，再不走孙悟空就补满血杀回来了，他的队友也会过来支援。
“周念安在干嘛？”
“周哥你人呢？”
“掉线了？”
“周哥你还在吗？”
几人都是一头雾水，江岸把麦打开，说：“他应该是把手机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