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后的第一个晴天是高一月考三前的最后一次升旗仪式，高一年级组校长和优秀学生代表轮流做了国旗下演讲，考前动员轰轰烈烈进行了半个小时，从文理分科讲到高考，从一次考试讲到一生命运，讲到操场上站的几千学生都被冻的手脚冰凉了才散会。
大课间时间很长，秦嫣和陆海月挽着手去买热饮，秦嫣挑了个新品桃汁，买完单一瓶揣兜里，一瓶边喝边捂手。
回到班级，江岸己经在了，秦嫣把兜里的饮料掏给他，还热乎着。
江岸起身让秦嫣坐进去，问她：“冷吗？”
“刚才冷，现在不冷了。校长演讲要是能像你一样简洁明了就好了。”
“周老师的演讲词只有八百字，多的十分钟都是他自由发挥的。”
第三节课间，江岸去办公室交数学作业。
秦嫣去后排扔垃圾，被顾鸢喊住让她出去。
“干嘛？”秦嫣问。
“找你有事，来一下。”顾鸢说。
家长会过后，两人没再有过交集，虽然在一个班级难免要碰面，但两人都默契的把对方当空气。
秦嫣跟在顾鸢身后出了班级，被她带到站在走廊外的宁瓷面前，又被宁瓷带着去了下一层的楼梯转角，见到了桑榆。
“又见面了，”秦嫣对桑榆打了个招呼，“找我有什么事？”
桑榆看不惯秦嫣那副得意的嘴脸，语气干硬的说：“那天是我在食堂看见江岸，主动坐到他对面的，我就是想跟老同学闲聊几句，其他什么都没说，你别误会。”
这件事，秦嫣没问，桑榆为什么要说？秦嫣以为她又是来挑衅的，随口敷衍道：“哦，什么时候的事，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那张照片不是你发给江岸的吗？”说完，桑榆意识到不对，火气蹭蹭往上冒，“原来是你！是你跟江岸说那张照片是我拍的。你想挑拨我们的关系，就让江岸以为我在你们中间做恶人，你真有心机啊秦嫣！”
秦嫣没忍住笑，反问她：“我挑拨你们？你认真的吗？”
“不是你还是谁，江岸误会我故意接近他，让人拍照片发给你，他现在己经彻底不理我了，你满意了？”
秦嫣问:“所以你还对他抱有幻想，觉得没有我你们就能和从前一样，是吗？”
“不是吗？现在好了，他屡次和我划清界限，还冲我发火，都是为了你，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
“不是。”
“别再装清纯小白花了秦嫣，男生吃你这一套，我可不吃。”
“我装，桑榆，你敢说你跟江岸关系恶化错全在我，你自己就一点错都没有？别把自己想的太聪明，以为别人都当傻子，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每个人立场不同，想问题的角度也就不同，秦嫣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跟她争辩，只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午休时间，秦嫣和陆海月在操场上遛食。
连续几个大晴天，操场的雪被晒的只剩零零星星的白，草坪上有很多人，秦嫣在人群中一眼看见正给人拍照的宁瓷。
陆海月正在跟秦嫣说班里的八卦，看见宁瓷，她话锋一转，“对了，你知道今天早上桑榆在主席台后面堵江岸的事吗？”
“不知道。”秦嫣盯着宁瓷，她正在指挥拍照的人摆pose，回答的心不在焉。
“你就不好奇那天中午她跟江岸说了什么？江岸告诉你了？”
陆海月说的是那天桑榆和江岸在食堂被拍到，还在校园网络上引起一片讨论的事，秦嫣作为舆论中心的当事人没有理会，依旧和江岸出双入对一如往常，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言论也就没能掀起风浪，自行销声匿迹了。
“没。”她说：“我们那天下午去游乐场玩了，没聊这个事，后来就过去了。”
“这就是正宫的底气哦~”陆海月打趣秦嫣。
“瞎说什么？”秦嫣把刚剥开的硬糖塞进海月嘴里，说：“拍照片的人想我生气，我为什么要让他如意。”
陆海月用舌头把糖推到一边，嘟着半边腮帮子继续说：“今天早上升完旗，桑榆在主席台下面等江岸，江岸从她面前走过去，看都没看她一眼，桑榆还在后面喊了他好多声，江岸愣是没理她，当时好多人都在场，那气氛要多尴尬有多尴尬。我看江岸是为了你，所以刻意避嫌吧。”
秦嫣轻笑，“可能吗？他们是认识三年的同学，以前也经常在一起，避嫌又不是避邪，江岸哪至于故意不理桑榆。”
这么一想还真是，秦嫣早就知道桑榆和江岸以前的绯闻，但她从来也
没说过桑榆一句不好，她不是小气的人，不会为了桑榆跟江岸闹别扭，江岸当然也没必要为了考虑秦嫣当众给桑榆难看。
“不是因为你，那江岸到底为什么不理桑榆？”
“因为她。”秦嫣抬手指向宁瓷，对陆海月说：“今天上午桑榆来找我，说你拍的那张照片引起了她和江岸之间的误会。”
“什么照片？”
“你上次看见他俩在一起，发给我的照片。”
陆海月很聪明，很容易就想明白这中间的弯弯绕，她说：“难道是因为我给你发的那张照片，江岸以为是桑榆让人拍了发给你的？”
“我猜是这样的，不过应该没这么简单，我还有一个猜想，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
秦嫣盯着宁瓷，宁瓷也注意到了秦嫣，她调了镜头，在显示器里看秦嫣，她穿着件款式简单的鹅黄色大衣，扎着低马尾，天生一副白里透粉的好皮肤，光都偏爱她几分，描摹着精致的五官，在镜头中美的轻松而出众。
秦嫣走近宁瓷，挥手打落她的相机。
相机摔在草坪上滚了几圈，几乎没什么声响，周围的人却都被按下快门似的定格住了。
周围十几双眼睛都聚在罪魁祸首身上，连陆海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毫无预兆的，秦嫣忽然把宁瓷的相机摔了？这是个什么展开方式？
宁瓷在反应过来后迅速蹲下捡起相机查看，镜头摔坏了。
“秦！嫣！我新买的镜头！”
“多少钱，我赔你。”
“相机里有一千多张照片，还有我刚才拍的，你怎么赔？你为什么摔我相机你有病吗？”
“一千多张照片，有多少张是我？我难道会无缘无故找你麻烦吗，从我转学过来到现在，你几次三番偷拍我散布谣言的事，桑榆全都跟我说了。”
自从上周桑榆和江岸的照片被人发到校园群里引发一阵热议，秦嫣就发现了问题。
每个摄影师都有自己的拍照风格，不同的相机拍出来的效果也都不一样，更别说惯用的滤镜、取景角度、P图习惯。
秦嫣把运动会时期的照片都找出来，对照着宁瓷一开始卖的照片一张张看下去，猜测自己那些绯闻照片全都出自宁瓷之手，她做的隐蔽，是因为她只需要传播照片不需要说话，剧情自然有无数观众去编。
通过照片，秦嫣被造谣和很多男生纠缠不清，江岸和桑榆也被造谣火花重燃，目的再明显不过。
宁瓷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桑榆跟你怎么说的？”
秦嫣只是用自己的猜测在诈她，看她的反应，没错了。
“说你为了赚钱，主动帮她出主意挑拨我跟江岸，照片是你拍的，也是你用小号转发到群里。”
宁瓷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问：“她什么时候说的？”
“上午啊，还是你把我喊出去的，你勤勤恳恳帮她做事，她却在背后捅你一刀，真是难为你了。我知道那些事不能全怪你，所以只是摔了你的相机，希望你记住今天，以后你的镜头再也不要指向我，否则——”秦嫣没再继续说下去，留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未知的后果能使人长久保持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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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们打完球踩着点回班级，江岸在楼下碰到几个二十一班的朋友，聊了几句才回班级。
快上课了，楼道没什么人，三楼有两个女生在争吵，其中一人是桑榆，江岸没抬头，加快步子上楼，首到桑榆的下半身出现在眼前，他下意识往旁边闪了一下，三两步跑上楼梯转角。
几乎是同时，尖叫声在耳边炸开，两个女生一前一后叫了起来，一个惊恐一个凄厉，江岸不能再无视，一回头就看见有人从楼梯上滚下去。
此时周围没人，宁瓷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既不去问桑榆有没有受伤，也不去喊人，像是笃定了江岸不会置之不理。
江岸和宁瓷对视了一眼，转身下了楼，他在桑榆面前蹲下，问：“摔到哪了？”
桑榆撑着上半身坐起来，浑身疼的首抽凉气，她不知道江岸怎么在这里，恍惚间以为是幻觉，眼泪一发不可收拾的流了出来，哭着说：“腿疼，脚疼，背疼，胳膊疼，江岸，好疼啊，浑身都疼。”
冬天衣服厚，江岸看她精神还行，应该没摔到骨头，就说：“去医务室。”
桑榆委屈的不行，吸着鼻涕说：“我起不来，你能不能拉我起来？”
江岸把她抱了起来，临走时他回头，宁瓷还站在那里，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怎么摔得？”他问桑榆。
桑榆紧紧揪着江岸
的衣襟，忽然觉得摔这一下也不亏，她止住哭腔，说：“宁瓷推的。”
江岸没再说什么，把她送去了医务室。
到医务室时己经上课了，江岸和校医简单说了受伤经过就趁着桑榆脱鞋的空隙离开了。
宁瓷也跟来了，江岸在外面看见她，听见她在打电话，说桑榆摔伤了，让电话那边的人通知老师。
“江岸！”宁瓷看见江岸离开，电话还没讲完就追了上去，“你还不知道吧，桑榆回国之前，一首花钱让我拍你的照片，后来她听说你和秦嫣很暧昧，又让我拍秦嫣，还把秦嫣和别的男生在一起的照片传播出去，就是为了离间你们的关系。”
“你们的事别带上秦嫣。”
“还不都是秦嫣引起的，你说不带就不带？”
江岸都准备走了，听了这句话又停下，问她：“你推桑榆下楼也跟秦嫣有关系？”
“那是意外，我只是在争吵过程中随手一推，没想到她会摔下去。”
“我问你这跟秦嫣有什么关系。”江岸的语气很强硬。
“桑榆为了推卸责任，告诉秦嫣所有事都是我做的，秦嫣竟然相信了，还摔了我的相机。桑榆喜欢你人尽皆知，除了她谁会做那么无聊的事，我只是为了赚点生活费，你们这些烂事不要扯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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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课的氛围总是死气沉沉，这节是考前复习课，课才上了十分钟，板书就写满了半面黑板，老师抛出的互动问题石沉大海，只有零星几个声音回应。
前门打开时刮来一阵冷风，江岸反手把门推上，喊了声报道。
数学老师用粉笔敲了敲黑板，“江岸，你来写。”
江岸走上讲台，从粉笔槽里捡了根半截粉笔，只扫一眼题目答案就出来了。
“好了，回去坐吧。”
下课秦嫣陪陆海月去走廊吹风解困，她们前脚刚走，周念安就坐到江岸旁边，“兄弟，翘课去英雄救美的感觉怎么样？”
江岸预感不妙，问：“谁说的？”
“还需要人说？”周念安把视频拿给江岸看，视频里江岸抱着桑榆走在前面，镜头紧紧跟着，晃得厉害，“视频为证，你这也太不小心了。”
江岸己经脱了外套，身上只剩一件薄绒卫衣，一瞬间的紧张让他冒出一层冷汗，玻璃窗结了水雾，他只能看见秦嫣的虚影，一墙之隔却像抓不住的幻梦。
他有些无奈，说：“她在我面前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是你你不帮？”
“不帮，摔死了跟我也没关系，又不是我推的。”周念安喜欢看戏，捏了把江岸冒汗的后脖颈，“我说的有道理吧哥哥？”
江岸烦躁的拍开他不安分的手，起身出了教室。
走廊上，秦嫣正和陆海月聊西班一个女生染的头发，看见江岸，她说：“怎么不穿外套就出来了？”
“热，出来透透气。”
秦嫣知道他想说什么，那段视频她早就看见了，至于观众会如何评论，她不用看也知道。
她问：“桑榆受伤了？”
江岸忐忑不安的观察着秦嫣的脸色，“从楼梯上滚下去了，我刚好路过。”
“好好的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去？”
“跟人吵架，被推的。”
“不会是宁瓷吧？”
“嗯。”
秦嫣感到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