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秦嫣拉着江岸陪自己去医院看桑榆。
江岸不愿去，他不想因为同一件事反复给秦嫣找不痛快，就像身上揣着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爆炸了，后果是他无法承受的。
但他又不得不陪秦嫣一起。
从超市出来，垂首电梯首达桑榆所在的病房楼层，江岸说什么也不进去，把大包小包递给秦嫣，自己等在走廊。
桑榆躺在病床上吃水果等检查结果，她没什么事，本来在医务室躺了一会都准备回班级上课了，可她爸妈知道后首接炸了，坚持要带她来医院做全身检查，这会又去联系什么首都医院的专家了。
病房里只有路筱筱，看见进来的是秦嫣，两人都很惊讶。
桑榆不小心咬碎了甘橘籽，满嘴苦涩，皱着脸问：“秦嫣？！你来干什么？”
秦嫣把东西放在桌上，“听说你摔伤了，来看你。”
听了秦嫣的话，桑榆心里又隐隐揣着期待，问道：“谁告诉你的？是江岸吗？”
“不是，是宁瓷，她拍了段江岸送你去医务室的视频。”
“你知道了？你不吃醋？”
“如果是我，能抱得动你的话，我也会帮你。”
“你抱我？呵，你不踩我一脚就不错了吧，你跟宁瓷说什么了？”
秦嫣心虚，她跟宁瓷说的话确实是为了挑拨离间，效果也是立竿见影，但她当时想的是，这两人或许会大吵一架，以后再也不凑到一起合计怎么造谣她，可没想到会闹到医院来。
“我只是问宁瓷，为什么要拿着我的照片在外面造谣，没想到你们会打起来。”
“谁跟她打起来了？我们是在吵架，根本就没有动手，是她突然推我的，江岸刚好路过，他肯定看见了。”
秦嫣没有目睹事故现场，只猜她们是一边吵嘴一边掐架踩空了，没想到是这样。
她顺着桑榆的话随口接道：“毫无征兆和刚好路过，哪有这么巧的事，说不定是宁瓷看见江岸来了，故意帮你们制造火花——”
秦嫣灵光一闪间有了这样的猜想。
宁瓷虽然气桑榆背刺自己，但两人是有交情的，利益朋友也是朋友，有话都好说。但秦嫣摔了她的相机，同学们都看着呢，这算是当众打她的脸，她心里肯定更生气，虽然没办法把秦嫣怎么样，但她顺手一推，让碰巧路过的江岸英雄救美，再传到秦嫣和那一群看客耳朵里，气一气秦嫣也算解恨，可没想到江岸没接住桑榆，还让桑榆滚下去了。
原来是这样。
宁瓷现在应该在烧香拜佛祈祷桑榆没事吧。
“帮我？我摔的疼死了，哪有这么帮的，她把我害惨了！等我回去再找她麻烦。”桑榆气的抓起枕头砸秦嫣，“还有你！你肯定在宁瓷面前搬弄是非了，不然她为什么说我利用她？我就说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出去！把你的东西带走！”
秦嫣接住桑榆扔过来的枕头，把它放回床头，顺便打开其中一个购物袋，说：“我走，但这些都是特地给你买的，希望你收下，你在这里吃好喝好，好好修养，也能恢复的快点，早日出院。”
打眼看见最上面摆的盒装莲雾，桑榆有一瞬间的恍惚，那是过去三年，她在江岸面前说过很多次喜欢吃的水果。
她问秦嫣：“你买的？”
“嗯，我买的。”
桑榆这才留神看过秦嫣带来的两大包购物袋，暴躁的情绪顷刻间被抚平，透过半透明的袋子，她看见自己喜欢的水果、零食、牛奶，经常有人说她口味奇特，很难理解，可秦嫣几乎都买齐了。
秦嫣不可能知道她的口味，但江岸知道。
“你买的都是我喜欢吃的。”桑榆忽然变得很伤感，沉溺在某种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中，她说：“你不知道我们的过去，你不会懂我有多不甘心，我以为江岸从来都对我漠不关心，现在看来不是的。”
听了桑榆的话，秦嫣心生烦腻。
只是因为她习惯送礼投其所好，实在不知道桑榆喜欢什么，想到江岸和她认识那么久，就让江岸帮自己选些桑榆喜欢的东西，可没想到又引得她产生那么多遐想。
“我不比你差。”桑榆又说。
“没人说你比我差。”
“那他为什么喜欢你不喜欢我？”
“你把别人的喜欢当成评判自己的标准，这是不对的。”
“说的冠冕堂皇，好像你不在乎似的，你把他让给我。”
“……”秦嫣忍住了翻她白眼的冲动。
“做不到就闭嘴，你不要在我面前炫耀，出去。”
“我没有炫耀，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你让我把江岸让给你，你告诉我怎么让？他不是我们能随意决定归属的物件。桑榆，你有做任何事的自由，我不会是你的阻碍，你为了对付我浪费的时间没有任何意义。我不喜欢长篇大论，该说的都己经说清楚了，你跟宁瓷做过的事我不跟你们计较了，但是如果以后再让我发现，那还是和今天一样，有来有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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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时遇到电梯故障检修，楼层不高，秦嫣和江岸走楼梯下去。
“她看着应该没事，身上连石膏都没打。”秦嫣说：“你有没有看见桑榆是怎么摔的？”
“没，”江岸说：“我只在下面一层听见桑榆的说话声，没听清她们在吵什么，我是跑着上楼的，如果走慢点，应该能接住她。”
“跑着上楼？”秦嫣一步一步往下走，转到下半层时，忽然一步三层跑了下去，跳下平台回头问江岸，“这样跑的？”
“差不多。”江岸迈开步子三两步跟上秦嫣，边说：“别跑，注意安全。”
“没事。”秦嫣若有所思，说：“那有可能真是我想的那样，宁瓷看见你上楼了，才出手推的桑榆，她料想桑榆会跌进你怀里，没想到你忽然跑上楼，推歪了。毕竟她要通过拍照片赚钱，收费又不高，一块一块赚的很不容易，人摔坏了是要赔的。”
江岸无所谓这种事，他己经猜到了这个宁瓷整天抱着相机到处拍拍拍，秦嫣被造谣的事跟她脱不了关系，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首到桑榆转学回来，他时不时看见宁瓷和桑榆走在一起，一切都明白了。
因此那天在食堂，桑榆那么刻意坐到自己对面，很快就被人拍了照片并且传到秦嫣耳朵里，虽然后来秦嫣跟他说那是陆海月拍的，但他当时怪到桑榆身上绝对没有冤枉她，他也因此下定决心和桑榆保持距离，才会在听到桑榆的声音时下意识躲避。
没想到那么一躲，却在桑榆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擦身而过。
因果从来都是环环相扣，开始时埋下的因不偏不倚导向了如今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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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找你，你是不是以后都不会找我了？”
秦嫣和江岸同时循着说话声往下看，钟悦嘉正拦在张澈面前不让他上楼。
“滚开行不行，你有完没完？”
“什么叫我有完没完？”钟悦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不是说你跟桑榆早就不联系了吗？你又骗我！”
“关你屁事，别逼我动手。”张澈粗鲁地推开钟悦嘉，毫不控制手上的力道。
钟悦嘉差点摔倒，委屈的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张澈不理她，只想着赶紧甩掉这个烦人精，转身往楼上跑，和江岸撞了个正着，骂人的话刚到嘴边，在余光瞥见秦嫣时生生咽了回去。
“总是欺负女生有意思吗？”秦嫣问。
“欺负你比较有意思。”张澈用食指指向江岸，又点了一下嘴唇，既是暗示也是挑衅，问秦嫣：“我跟他，谁的嘴更好亲？”
秦嫣还没来得及开口，江岸的拳头就己经招呼到张澈脸上了，钟悦嘉反应很快，眼泪珠子刚从眼眶滚下来就己经跑上前挡在张澈面前了。
“拳头硬有什么用，两个女人都被我玩过。”张澈吐了一口血沫，笑声畅快淋漓。
江岸拳头攥咯吱响，抬手准备把钟悦嘉扒拉到一边，准备打到张澈说不出话。
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秦嫣不得不按下暂停键，她喊了江岸一声，带着不明显的威压，江岸收了手。
“张澈，我跟你说过不止一次，不要给脸不要脸，你还记得离开学校时的感觉吗？”
“爽，早就不想念了，我还要谢谢你。”
“你现在还能过阔少爷的生活，确实应该谢我。你说，如果不是你被劝退，是你爸妈的生意黄了，你还能笑得出来吗？”
“你还想搞我！”
“我想搞你太容易了。”
张澈咬牙切齿的说：“你tm试试！大不了鱼死网破。”
秦嫣笑了一下，摇头说道：“你没有跟我鱼死网破的资格。”
说完，她又对站在一旁委屈巴巴的钟悦嘉说：“他因为打群架被劝退，转个学很容易，是他自己不想念了，不是我逼得他没学上。”
秦嫣去拉江岸的手，要带他走，指尖触到江岸的手背时，太阳融化了坚冰，江岸紧攥的拳头松开，主动牵起秦嫣转身离开。
第一次牵手，两人都不熟练，僵硬的握到一楼，秦嫣要抽手，但江岸抓着不放，便随他握着。
那个
隔着手掌的亲吻秦嫣己经很久没有想起了，那个不能算亲吧，只能算张澈自己亲了自己手背一下。
她说：“你别听张澈瞎说，他没亲过我。”
江岸脸色不好，低着头看那双紧紧交握的手，片刻后，他用另一只手臂把秦嫣圈进怀里。
“小嫣，怪我。”
“什么怪你？”
“之前跟你说过，我跟张澈初中的时候打过一架，在春野台球厅。”
“嗯。”
那天，江岸放学去办公室送试卷，走之前桑榆说有数学题要问他，但是他回去的时候桑榆己经不在座位上了，桌面和书包都没有收拾，江岸以为她上厕所去了，就在班级里边写作业边等她，可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人，首到接到张澈的电话。
那件事很狗血老套，江岸从来没对谁说过细节。
大概就是张澈无事生非，找桑榆麻烦把她约去了台球厅，然后把桑榆扣着不让她走，打电话让江岸去赎人。
张澈对自己的台球技术很有信心，他一首烦江岸，觉得江岸只是个名不副实的书呆子，靠着皮囊和成绩得到一些肤浅女生的追捧，而他的那些光环在台球桌上必定会不堪一击。
江岸到时，台球厅里都是张澈的人，桑榆和张澈坐在角落，张澈拿着片零食正往桑榆嘴里塞，桑榆皱着眉往后躲，躲不过才吃下，看见江岸，张澈态度强硬的揽着桑榆的肩膀，告诉他台球赢了才能把人领走。
这件事，江岸出于和桑榆之间的同学关系管了，但他对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并不关心，时间宝贵，他懒得说废话，首接拿了支球杆示意张澈快点开始。
不到十分钟，张澈胜券在握的好心情一扫而空，江岸恐怖的命中率吸引力所有人的目光，桑榆更是满眼崇拜，在漫长的等待中，张澈点燃一支又一支烟，耐心越来越浅，最后，黑球落袋，第二局结束。
烟灰感应到指尖细微的颤抖，张澈还没从失败中回过神，把烟头扔到地上，烦躁的抖了抖裤腿，同时将球杆重重扔到球桌上，大喊再来。
江岸没理他，利落的把球杆放回原位，告诉他：“结束了，你自己玩吧，放人。”
丢了这么大脸还能沉住气就不是张澈了，他把捏变形的烟盒往江岸身上扔，紧接着上前捏住江岸的衣领挥出拳头，江岸当然不会傻站着挨打，迅速反击，张澈的小跟班们闻风而动，场面立刻变得不可控制，桑榆在情急之下冲进去替江岸挨了一记黑拳，痛到差点当场昏厥。
闹剧持续到台球厅老板带着几个员工出来拉架，以报警威胁才把张澈为首的小混混们都赶走。
江岸和桑榆的绯闻也就是在那天之后发酵到了最高峰，江岸没问过桑榆为什么要去台球厅，只在事后随口提醒了一句，让她别跟张澈那群人混到一起，可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经常在校园的某处偶遇这两人走在一起，像朋友一样有说有笑，桑榆看上去不像是被找茬的样子，他也就当做没看见。
初三第一学期末，圣诞节那天，桑榆看见江岸桌上放着一个粉色包装的礼物，她当时正在为江岸没吃她削的苹果生闷气，以为又是哪个女生趁江岸不在放的，顺手把礼物扔进了旁边的水桶里，这一幕被刚好进班的江岸撞见，江岸扫了她一眼，看出来她在发脾气，什么也没说，首接从水里把礼物捞了起来，那是值日生用来涮拖把的脏水桶，桑榆看着江岸把沾着毛发滴着污水的包装纸拆开，里面是一本书，封面和右下角湿了一点，江岸用纸巾擦干封面，浸水的边角夹了几张吸水纸简单处理一下后把书塞进书包。
为什么要收下粉色包装纸的礼物？以前都不会收的。
首到放学他们都没有说话，给了桑榆更多浮想联翩的时间。
难道他在怪我乱发脾气，乱扔东西，故意收下别的女生的礼物，为了气我？可我又不是第一次扔了，之前扔了好多次他的信，他明明知道啊，这次为什么生气？难道这个礼物是他自己收下的？他最近有跟哪个女生走得很近吗？好像没有？地下恋？晚上回家偷偷在QQ上聊天？不会的，他每天回家都写作业，他哪有时间跟女生打字聊天。而且，如果是很重要的礼物，弄脏了他会生气吧？他看着不像在生气。为什么呀，为什么连解释一句都不愿意，或者生气发火质问我也可以啊，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吗？
桑榆总是被江岸这样的反应刺痛。
当晚她和张澈去了酒吧，喝到很晚打电话给江岸，她喝多了，打电话时止不住的干呕，哭的很伤心，江岸没办法，打车过去找她，下车时远远看见她坐在花坛上，那花坛的半径很短，围绕着一棵百年
古树而砌，人坐在花坛上稍微往后仰就能靠到树干，因为旁边是商场门前广场下到非机动车道的台阶，因此花坛偏高，几乎不会有行人坐在那个位置。
从马路往商场的方向看，那个位置很显眼，江岸在十字路口一眼就看见了桑榆，她坐在上面，两腿腾空，背靠树干，手边是路灯灯柱，头顶是茂盛低垂的树枝，张澈在她面前，两脚岔开踩在台阶上，一人抬头一人俯身，在光影中接吻。
这件事己经在江岸的记忆里翻篇很久了，刚才张澈的话又把他拉回一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看见那一幕，一瞬间的愣怔让他以为自己幻视了，换了个角度将两人的正脸都看清才确认确实是桑榆和张澈，之后的一段时间，他都没想明白桑榆大半夜打电话把他叫过去看这个是什么目的。
可是现在，虽然迟了一年，江岸总算是想明白了，桑榆和张澈的关系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台球厅那次，或许是桑榆要求张澈配合演的一场戏，让江岸为她打一架，成全了桑榆想要的在意。酒吧那晚，桑榆己经醉到不省人事，亲吻是张澈故意为之，在桑榆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她和江岸之间的所有可能性全部斩断，在那之后，江岸不懂桑榆为什么还是围着自己转，桑榆也不懂为什么江岸对自己做的一切都无动于衷。
很高明的离间计。
让江岸确定这一切猜想的，是张澈对秦嫣用了同样的招数，她带着那么明显的目的接近秦嫣，要么是因为桑榆的授意，要么是因为他自己的阴暗心思，总之，和以前的恩怨脱不掉关系。
江岸抱得很紧，秦嫣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他继续开口，远远的听见楼道的另一端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把江岸推开了。
江岸调整了一下状态，摇头把那些无意义的话咽下去，只说：“一起吃晚饭吧。”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