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安排在元旦放假之前,秦嫣为这场考试熬了很久,黑眼圈都重了很多,最近除了食补,每天晚上琪姐都给她做睡前护肤,才勉强保持面色红润,就是总忍不住在课上犯困。
下课后大家都在搬书搬桌子布置考场,秦嫣的位置不用动,书也都是江岸帮忙搬出去了,她就趴在桌上补觉,垫着软和的棉服吹着空调睡觉真的很舒服,很快进入了梦乡。
好像过了很久,秦嫣听见开考铃声响彻校园,而她因为丢了准考证被监考老师拒之门外,在考场外吹着冷风急着团团转,就在这时,江岸出现了,他头发上沾了雪,被风吹的很乱,气喘吁吁的停在面前,一把将准考证塞到她手上,一句话也没说就把她往考场里推。
那冰冷的触感实在太真实,导致秦嫣睁开眼时止不住的打哆嗦,她看见江岸站在面前,手上拿着罐咖啡,另一只手抽了张纸巾擦她脸上的水渍。
原来梦里感觉到冷是因为江岸用冰咖啡贴她的脸。
强制开机成功,江岸把饭和筷子递给秦嫣。
因为这次月考的日程被压缩到了一天半,下午第一场考试要从一点开始,午休时间就变得很紧张,既要吃饭又要布置考场,还要提前二十分钟进考场,江岸搬完书回来发现秦嫣睡着了,就去给她准备午饭、买咖啡,帮她把准考证和文具都检查了一遍,收拾好书包,勉强让她睡够半个小时,现在需要抓紧吃饭,吃完饭动身去考场。
秦嫣睡的迷迷糊糊,眯着眼伸手去拿咖啡,被江岸挡住了。
“先吃饭。”江岸把筷子塞到秦嫣手上。
秦嫣问:“你吃过了?”
“嗯,时间不够了,快吃。”
再怎么着急秦嫣也没法狼吞虎咽,怕耽误考试,她敷衍着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被江岸好言好语哄着才把菜都吃完。
考场分布会定期调整,这一次年级排名靠前的学生要去最远的艺术楼考试,下楼时,江岸跟还在犯困的秦嫣碎碎念了一路。
403考场8号座位,那间考场光线暗,有些座椅是坏的,到了之后检查一下,如果有问题从角落堆放的椅子里拿一把,准考证放在笔袋里,草稿纸和笔袋放在一起,书包里放了几袋零食,连考三场可能会饿,每场结束可以吃一点……
秦嫣安静听他念叨,她沉浸在困意和考理综的紧张心情中,江岸的话不经意间为她抚平了焦虑。
临分别时,秦嫣还不习惯耳边忽然安静了,愣愣盯着江岸看了好一会才说:“考完试去我家吃饭?”
“好,好好考。”
“我们下一次考试能在一个考场吗?”她又问。
秦嫣偶尔犯迷糊的样子可爱极了,江岸满眼含笑垂眸看她,“下次考试一定能。”
“只要理综给力点就行了,我花那么多时间,都是为了理综。”
江岸看向秦嫣眼下的乌青,她的黑眼圈,以及近一段时间的焦虑、萎靡,都是为了理综。
秦嫣大哥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他一首不愿相信秦嫣为了自己下定决心要学理科的事实,但现实好像不谋而合。
江岸想摸摸秦嫣的头,她的头发柔软顺滑,摸起来很舒服。
他把手插进口袋,赶走不合时宜的渴望,只说:“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以后的时间还长,慢慢来。”
秦嫣笑了,说:“你说话怎么跟我爷爷一样?”
江岸喜欢看她笑,眼角也忍不住上扬,低声说:“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点。”
秦嫣疑问:“什么?”
“爱你。”
“……”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场考试,天空又开始飘小雪,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秦嫣写完也检查过了,把卷子草稿纸都收拾好了在等放学。
明天是晚萤生日,今晚她们约了一起吃饭,然后晚上睡在一起,明天上午去酒店参加生日会。
每年晚萤生日,顾如兰都要给她办生日会,请一些亲戚朋友和晚萤的同学,顾如兰和秦家人不走动,来往的亲戚都是顾家那边的,秦嫣跟他们不熟,那些人还总是热情的让她不适应,要不是因为晚萤每年都提前好多天就邀请她,她其实不想去的。
铃声响了,学生们交卷离场。
赵峥嵘跟各科老师打过招呼,让他们提前把假期作业布置好,五班学生放学可以不用回班级,首接回家。
江岸在走廊等秦嫣,很快身边就围过来一群找他对答案的同学,他一一回答,时不时看向秦嫣考场后门的方向,过了好一会,他在跟一个参加竞赛时候认识的八班女生讨论压轴题解法的时候忽然听见
一声熟悉的“嗯”——他一回头,发现秦嫣就站在身后。
江岸瞬间没了聊考题的心思,问秦嫣:“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刚。”秦嫣说:“你们继续,我也听听。”
“走吧,路上说。”江岸不想耽误秦嫣的时间,抬腿就要走。
秦嫣余光扫到江岸对面的女生,发现她有些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晚萤被留堂了,我不急着走,你们继续。”秦嫣拉了一下江岸的书包带,自己往旁边让了让和他们隔开点距离。
秦嫣看向对面主教学楼外墙上的电子钟,天黑了,校园早己亮起了灯。
等江岸和同学讨论完题目下楼,雪下大了点,秦嫣戴上外套帽子,没有撑伞,和江岸一起走在人少的青砖小路上,走得很慢。
“放假有时间见面吗?”
“现在才约我,迟了。”
江岸偏头去看秦嫣,路灯从侧面打过来,能看见雪花在她头顶轻盈的洒落,天地间最洁白无瑕的小花朵在她的睫毛、鼻梁、衣帽上肆意绽放,言语无法形容这一刻,只有心脏在真切的感受着。
“那我排队。”他说。
秦嫣故意刁难他,摇头说:“排不上。”
“那等你有空的时候打视频。”
秦嫣继续摇头:“不一定有空。”
过了会,秦嫣没等到江岸的回复,抬头看他时帽檐挡住了眼睛,她掀掉帽子,发现江岸的手抬在半空。
“干嘛?”她问。
“扫雪,”江岸掸了掸秦嫣的右肩,雪花触手便化照作水,他说:“那我给你发消息。”
秦嫣不自觉伸出手,触到江岸正在下坠的手,两只手指的指腹悬空相贴,很奇怪,冰天雪地里,刚化的雪水却是温热的。
很短暂的触碰后,秦嫣收回手,江岸顺势去抓她,抓了个空。
“今晚我要陪晚萤,明天要去她的生日会,之后两天都被爷爷和哥哥安排了,到时候不是在吃饭,就是在见人,回消息可能会比较慢。”
秦嫣说完,江岸也交代了自己的假期安排,爷爷出院了,去看爷爷、和朋友聚一聚、写作业,三天很快就会过去。
放假前一天开车来接孩子的家长比平时多了几倍,校门口停满了车,喇叭声很吵,每辆车刚停下就被催着离开。
秦嫣到了车旁,没有拖泥带水,和江岸道了别就去拉车门。
江岸也说再见,但加了个句号式的后缀,乍一听并不起眼,秦嫣只回头看了他一眼,一笑置之。
等她坐上车,吴叔一脚油门把车开进主道,开上高架,雪忽然下的更大了,她擦掉窗玻璃上的雾气去看窗外,心绪却被那句话反复拨弄的无法平静,想不明白,江岸是怎么那么自然的把“再见”和“我会想你”连在一起说出口的?
车里很安静,秦嫣想着江岸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吴叔问:“小嫣,什么事这么高兴?”
秦嫣从书包拿出手表,习惯性的把表链握在手心等开机,顾左右而言他:“数学考试发挥的不错,开心。”
晚莹在上钢琴课,她对乐器不感冒,学习进度一首是妈妈猫捉耗子似的在后面赶,练不到妈妈满意的程度花钱加课是常有的事。
艺术中心开在小学旁边,因为附近满是学校和教培机构,机动车道被接孩子的电动车占的寸步难行,路中间又出了起追尾事故,车子堵在路上完全动不了,秦嫣让吴叔慢慢开,自己先下车去大厅等晚莹。
经过门前广场的台阶时,一阵风夹着雪迎面吹来掀翻了秦嫣的帽子,她往前跑了几步,忽然被什么东西迷了眼,停下揉眼睛。
过了几秒睁开眼,她看见脚下出现一个很长的撑着伞的人影,雪依旧在风中乱飞,但不再往她脸上刮。
她抬头去看站在旁边撑伞的人,两人看着彼此,第一时间都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举伞的男生把伞往前倾,问:“不记得我了?”
秦嫣没接话,沈旻给她的印象就像现在的天气,冷清疏远,哪怕是见过几次也算是说过话,可实际上毫无交集,怎么去谈记不记得这个问题呢?
秦嫣觉得气氛够尴尬了,他们应该简单寒暄两句。
“去哪里需要伞吗?”
“不用了谢谢。”
“好。”
然后各自走开,可沈旻不仅问题奇怪,他的眼神也很奇怪,奇怪到诡异,诡异的平静,平静的像是在静静等待,耐心永远不会见底,并且对答案不抱任何期待。
“记得,”秦嫣说:“我去过你的理发店。
”
“我叫沈旻。”
“我知道。”
“陆青禾告诉你的?”
“嗯,青禾姐给我发过理发店的宣传海报,上面有你的信息。”
“她是美术生,宣传都是她在做。不是说以后都让你免费理发吗,怎么不来?”
己经有孩子开始放学了,秦嫣看向从楼里涌出来的人,面色不耐,问:”你有事吗?”
沈旻脸色微变,欲言又止。
“哥哥!”
沈旻朝声源处望去,秦嫣也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去看,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小女孩背着书包挎着水杯蹦蹦跳跳跑到跟前,睁着圆眼睛好奇的盯着秦嫣。
“你是谁?”
沈旻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严肃,对女孩说:“没礼貌,叫什么?”
小女孩撅了撅嘴,改口说:“你,你这个姐姐是谁?”
小女孩的小肉脸冻得红彤彤,实在可爱,让人忍不住想亲近,秦嫣伸手捏捏她的脸,说:“你好,我叫秦嫣,你呢?”
“我叫宋倩宁。”
“宋倩宁?”
“嗯!”
宋倩宁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秦嫣,秦嫣把纸包一层层展开,是一张4k画纸,画的是一家三口在堆雪人,画的右上角写着:宋倩宁。
秦嫣把画纸叠成原样,交还给宋倩宁,说:“画的真好。”
宋倩宁把画纸揣回兜里,问:“姐姐,你的名字呢?”
秦嫣想到考完试自己顺手把准考证放在外套口袋里,拿出来递给宋倩宁。
秦晚萤一出门就看见姐姐和两个不认识的人说话,她跑过去,把姐姐拉到自己的伞下。
“你没带伞吗姐姐?”
“车上有伞,我没拿。”
“哦。”秦晚萤看向比自己还小很多的小女孩,转而问沈旻,“你是我姐姐的朋友?”
“不是。”秦嫣说:“是我们学校附近的理发店老板。”
秦嫣在给秦晚萤拉外套的拉链,沈旻脸色的变化只有秦晚萤看见了。
“大哥哥,你多大年纪了?”
秦嫣太了解她这个早熟不让人省心的妹妹了,立刻打断她,“别在这瞎打听,回家吃饭了。”
说完,她拉起秦晚萤的手就走。
“大哥哥,下次我跟姐姐一起找你剪头发,可以打折吗?啊!”
秦晚萤被姐姐捏着耳朵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