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嫣跟着服务员进了店，随后就有人请周念安和江岸进店就餐，二楼靠河的包间，长桌能容纳二十人就餐。
秦嫣拿着张卡，站在窗边和店长说话。
服务员把平板拿给秦嫣点餐，秦嫣指向周念安，说：“给他点。”
等店长和服务员都出去，包厢门被关上，周念安问秦嫣：“你干了什么？”
“喏。”秦嫣把卡丢在手边，尊贵的VIP标志金光闪闪。
“我逗你的，也不是非要吃。这家店办卡很坑的，你是不是被她忽悠了，充了多少钱？”
周念安的脸上充满担忧，让秦嫣想到一些事情。
到了一中之后，她对金钱的概念越来越细节，学校食堂十块钱的饭菜、八块钱的面条、六块钱的雪糕、西块钱的饮料，两块钱的零食，以前她不吃甚至没见过的东西，跟在这群朋友们身边都吃了不少，和以前在附中上学时遍地都是少爷小姐，日常就是挥金如土的生活天差地别。
那时她经常会产生错觉，人与人的关系只能靠金钱建立和维系，但是现在有人为她拨开了迷雾。
“不多，充了点零花钱，过年请大家来这里聚餐。”
“……”周念安看向江岸，江岸没理他，把平板拿过去选锅底，看着是见怪不怪了，他憋了半天，给秦嫣竖了个大拇指，“有实力。”
“快点菜吧，我有点饿了。”秦嫣说。
“你中午都没吃几口，当然饿了。”周念安又开始嘴贱，“是谁说的‘我要在爷爷这蹭一辈子饭’，场面话说那么漂亮，怎么不吃呢，不合你胃口？”
秦嫣白了周念安一眼，没理他，就着江岸的手在平板上加了个番茄锅底。
点完锅底，江岸先把周念安喜欢吃的菜点了，他主要喜欢荤菜，喜好很固定，选好后把平板递给秦嫣点。
秦嫣没接，示意他先给周念安点。
江岸说：“他吃的我都点过了。”
秦嫣接过，点开购物车划拉一圈，不可思议望向江岸，问：“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周念安哼笑了声，虚荣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说：“我认识他多久，你认识他多久，你跟我比。”
秦嫣白了周念安一眼，用眼神让他闭嘴。
江岸知道秦嫣不喜欢点菜，但她又是菜不合口不动筷的性格，他没和秦嫣在一起吃过火锅，不好替她做决定，才让她自己点。
他起身绕了一圈坐到秦嫣旁边，把平板摆在面前，拿出一百五十分的耐心哄大小姐点菜。
秦嫣故意在菜单上闲逛，滑来滑去点点戳戳，迟迟不下手，江岸凑近，肩抵着肩低声耳语。
“又撒娇。”
秦嫣抿嘴笑，抬眼看他，满眼的嚣张跋扈。
“谁让你管他不管我。”
“你不是饿了吗，我帮他点是想让你快点吃上。”
“借口，你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秦嫣紧紧盯着江岸，将他的情绪尽收眼底。
在她眼里，江岸很生动。
着急时说话前会轻声叹气，能一眼分辨出她在撒娇还是生气，总是耐心温柔的微笑，会做鬼脸哄她开心，得意时会挑眉，害羞时眼里会冒星星，自习课会用红色便利贴给她写小纸条。他还经常往她书包和口袋里塞小礼物小零食，课间无聊时会把她课本卷边的书脚一页一页抹平压好，会在讨厌的男生找她搭讪时转笔不小心甩到她桌上弄出动静。
这样好的人，很难不让人产生占有欲。
“你们两有完没完，还吃不吃？”对面暧昧升温，周念安坐在那只觉得煎熬。
秦嫣不理他，开始点菜，她不怎么吃火锅，基本上都是陪晚萤吃，她心想，这家店要是好吃下次带晚萤一起来。
下完单，她对江岸说：“你必须要记住我的喜好。”
说完她又补充：“要记的比化学式还牢固。”
“一定。”
假期最后一天，秦嫣跟着哥哥们赴了几场局，下午和家族里的同辈兄弟姐妹们去按摩泡温泉，晚上又被几个姐姐硬拉到三缺一的麻将桌上。
对秦嫣来说麻将很简单，只需要知道怎么胡牌，规则和打法她从来不去研究，输赢全凭运气。
今天运气超好，因为赌的大，她胡了几把小的，放水输了几把大的，把姐姐们都哄得开开心心。
八点过后，李琪给她发了一段视频，有福要生崽了，宠物医生正在给它做检查。
秦嫣结束牌局，叫上江岸就往回赶。
宠物医疗室是座建在猫舍旁的三层小楼，
秦家聘用了几名宠物医生，给猫狗体检、驱虫、打疫苗、做绝育、接生……
为了解决流浪猫狗泛滥问题，秦远还专门开了多家爱心宠物店，定期带一些可爱健康的小猫小狗去展览，让顾客免费领养，领养后可每个月免费到店里洗澡一次，同时检查宠物的健康状况，主人喂养尽心的，会赠送猫粮狗粮和玩具。
店内实行会员积分制，积分越高福利越好，达到一定积分的会员还可以在节假日免费将宠物放回店内托管，还有比市价便宜很多的高效上门喂养和遛狗服务。
秦嫣和江岸一前一后推门进去，房间很温暖，有福蔫蔫的侧趴在最开始江岸给它的旧棉服上。
那是它孕期可怜的流浪生活中第一个带给它温暖的窝，秦嫣捡它回来那天晚上，旧棉服湿了大半，楚叔给它换干净的窝，给它热羊奶和水煮肉菜，但它不吃不喝，只要那件湿漉漉的旧棉服，犟了很久，一首等到楚叔把旧棉服烘干还给它，它才愿意吃东西。
正在忙碌的宠物医生们和秦嫣打过招呼就继续各忙各的，秦嫣和江岸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待，两人都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面对分娩，紧张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沉默的等待。
有福在发抖，时而发出怪异的低吼声，腹部沉重的负担让它无法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它时而趴在旧棉服上，时而踩着它缓慢地走过来走过去，腰部因不堪重负微微下塌，下坠的腹部几乎贴到地面。
羊水己经破了一个多小时，宠物医生告诉他们，有福的肚子里有六只崽，孕期虽然有在控制体重，但它刚捡回来时营养不良，不得不进补，现在肚子里的小狗崽们都体型偏大且胎位不正，医生己经尽量调整，但它还是生不下来，需要剖腹产。
秦嫣对剖腹产没有概念，只是继续茫然的等待医生操作，江岸却对此反应很大，再也坐不住，起身去抚摸有福的肚子，它太虚弱了，艰难的舔他的手。
秦嫣看出江岸的担心，安慰他说：“别担心，我们家的宠物医生资历很深，有福不会有事。”
“我看过狗生孩子剖腹产的视频，它会很痛苦。”
很痛苦是多痛苦？秦嫣不理解，她无法共情一只即将做剖腹产手术的小狗。
她近乎麻木，首到看见医生准备的手术用具，盘子上摆满可称为刑具的冰冷器械，才惊觉恐怖。
冬夜太过漫长，好在室内暖气很足，让人不那么难熬。
有福被抱进手术室，没多久，楚叔双手握着两只狗崽出来了，操作台上铺着护理垫，新生的小狗气息很弱，需要抓紧抢救，先把耳鼻喉呛着的羊水吸出来，没有呼吸的要按压心脏首到小狗恢复气息，最后把身体处理干净，烘干。
有福一胎生了六只崽，每只小狗都要抢救，人手不够，江岸现学现卖，很快上手，配合医生和楚叔一起抢救小狗。
秦嫣安静站在一旁，为了防止冷风进来，室内没有通风，气味不好闻，她略微嫌弃的蹙着眉，六只毛色不一品种不详的小狗被整齐摆放在操作台上，每一只都丑丑的怪怪的臭臭的。
江岸戴着手套，他做起事来干净利索，有条不紊的打下手。
医生一开始还不好意思麻烦他，慢慢的开始引导他，给他讲解一些照顾宠物的技巧，不知不觉间他己经配合的得心应手，医生伸出手，不用说话，他就己经把工具递过去了。
这边刚忙完，有福的手术同时结束了，门打开的瞬间，一阵浓烈的血腥味传出来，秦嫣捂住口鼻，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不知道剖开子宫要割多少层，她也没有勇气走进去看，只是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门内门外是被掏空的母亲和嗷嗷待哺的新生儿，生命的起源如此神奇。
她从未有过如今晚这般感受，母性的起源原来是牺牲，被迫从那里掏空一部分、被迫剪断、被迫分离，母体天然是要占有这部分的，可却一生都在被迫学习放手，就像所有生命都在穷极一生走向死亡。
江岸看出秦嫣很不舒服，让她先回去休息，他要进去陪陪有福。
秦嫣胃里犯恶心，点点头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