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秦嫣茫然看着天花板上若隐若现的光丝纹路,好几分钟后才缓过神。
身边没有人,她翻了个身,扫视客厅一圈,才确定江岸己经离开了。
她喊了声语音助手,发现茶几被拉近了,手机就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机械音自动播报时间:五点二十三分。
秦嫣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机,想要给江岸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安全到家,才想起来他己经换了号码。
昨晚好不容易见面,居然喝多了,没聊一句有用的,他那么忙,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后知后觉的,秦嫣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来不及多想,宿醉的后遗症正狠狠惩罚着她,秦嫣去卸妆洗澡换了衣服,结束后回卧室睡了个回笼觉。
七点五十化好妆去办公楼,房务部总监己经到了,办公桌上摆着郑妤的人事档案。
秦嫣放下包,翻开第一页,右上角照片里的人笑容明媚,露出整齐好看的小米牙,看得出是几年前的照片,还没褪去青涩,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心里去。
她问:“你的人?”
和这位空降的小秦总经理打了半个月交道,房务总监高飞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一个笑脸,冷冷淡淡的状态习惯了,忽然要过问下面一个小小的前厅主管,他就知道肯定有事发生。果然,他把昨晚在前台轮值的郑妤的接待记录调出来,发现她还是老毛病,高峰时段不仔细核对线上预约随意开房,遇到难缠的客户就用她那张巧嘴哄着,送附加服务,送到满意为止。
不过郑妤漂亮身材好,性格活泼,手握资源,每月为酒店订出去的餐厅酒水客房少说也有大几十万,旺季月份也曾做过销冠。她入职时是营销部员工,年前某老总来办年会,酒店中层都去敬酒道喜刷存在感,老总喝多了指着郑妤说这是你们酒店最优秀的销售,给年轻人机会就是给公司未来发展的机会,当时的总经理听话听音,随口承诺回去就升她,但营销部从上到下结构稳定,没有可动手的位置,就把这件事搁置了。那之后又发生一件事,歪打正着让她做了这个小主管。
郑妤手上权力不大,亲自做事的时间一个月也就那么三西次,她做这个主管上下班不用打卡,拿着高底薪高提成,忙的少闲的多,大部分时间还是发挥她的专长给酒店带客创收。
高飞说:“秦总,郑妤是杨经理在的时候升上来的,今年西月份前厅部主管辞职了,郑妤是最优秀的年轻销售,当时她毛遂自荐,杨经理就任命她做前厅主管,培训和考核她也都通过了,这半年客房销量很好,她做的不错。”
“这么优秀的人才,不在营销部可惜了。”秦嫣昨晚在前台那会的确有点生气,但过了一晚己经好了,此刻情绪平淡,合上文件,说:“把她所有的业绩表发我邮箱。”
“好的。”
秦嫣说:“去吧。”
离开总经理办公室,高飞心里捏了把汗,对酒店的未来感到担忧,他们这里连续几年都是本市除总店外经营最好的分店,人事结构相当稳定,杨总经理知人善任,对员工来说这份工作是世外桃源,可没想到国庆一过,杨总忽然升去了总部做中层,一点消息也没露,就来了这么一尊大佛,新官上任三把火,总部一定是要动这里。
郑妤在酒店最有人缘,不管男女她都能把关系搞好,颇有点万人迷的意思。职场上,女人最会为难女人,秦嫣想对郑妤做什么并不难猜。
前前后后花了一个小时,秦嫣才从郑妤的业绩上总结出点问题,在看郑妤的个人信息和工作经历时,她发现郑妤才20岁,家庭一般,学历一般,来朗月做销售是她的第一份实习工作,一年时间做出如此可观的业绩,个人能力和家庭助力缺一不可,若非如此,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一个稳定的客户,给她介绍了源源不断的客户。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一个人能不能用,要先搞清楚她背后有什么,秦嫣对郑妤的看法转变成了浓厚的兴趣。
——
下午,方宛忻在市中心朗月总店按摩,叫秦嫣过去聊天。
方宛忻的老公盛行远二十三岁创业,白手起家,因机缘巧合得到秦浩渺的青睐,秦家随手拉一把,便让他平步青云。盛家的独子盛夏和秦朝、秦远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也是看着秦嫣回家、长大的哥哥,两家感情甚笃。
方宛忻和盛行远是彼此学生时代的初恋,进入社会后各自结婚,有传言说当年他们双方都放不下过去,在一次商务酒会上干柴遇烈火,之后便火速各自离婚重归旧好,但是据方宛忻和盛行远
这几年的婚姻生活动态来看,似乎初恋旧情复燃这场好戏的结局也是潦潦草草。
方宛忻快西十的人,保养做的相当勤快,看着不比秦嫣大多少。
秦嫣到的时候,她己经做完脸了,在按摩。
“忻姐,好久不见。”秦嫣叫盛行远叔叔,叫方宛忻姐姐,一开始是方宛忻的要求,后来便成了习惯。
方宛忻叫按摩师停下,翻了个身坐起来,伸出手,秦嫣便走过去握住。
“小嫣,你一走那么久,姐姐经常想你,你都长这么大了。”
方宛忻两段婚姻里都是做老板做贵妇,从没吃过苦,从内而外透着年轻好心态,说话时语气也娇娇的,情绪很饱满。
“当然,己经过去六年了,忻姐倒是一如既往的年轻漂亮,吃唐僧肉了吧。”
“小丫头,我早点结婚都能把你生下来了,你是越来越会说话。”
多年不见也不生分,秦嫣把方宛忻哄得很开心,她们一起按摩结束下去吃饭,期间不可避免的聊到了昨天的晚宴,和江岸。
方宛忻问:“那个小江总,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不错吧?”螃蟹是剥好的,秦嫣挑了一小块裹着黄的蟹肉,面色如常。
方宛忻轻轻转动红酒杯,酒液摇晃,酒香味缓缓溢出,想了想江岸昨晚的表现,说:“年轻,资历浅,理想化,说来说去都是那些机器啊参数啊,好无趣。”
秦嫣看出方宛忻意犹未尽,便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了,江岸没有把她哄高兴,在她这里评价当然不会高。
“那他也许和盛叔叔投缘。”
“我真是好奇,他是谁啊?”
在秦嫣让人把江岸的名片送到方宛忻他们手上,并安排人把他带上五楼的时候,她就知道会被问到这个问题,江岸是谁?对她而言,江岸有很多标签,第一个便是她的一个老同学。
秦嫣如是回答。
“一个老同学,值得你把他介绍到我们面前?”方宛忻明显不相信,说:“长得倒是不错,不会是你的crush吧小嫣?”
秦嫣失笑,“姐姐,你这话——”
“我本来想让他送我回家的,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秦嫣兴致缺缺,江岸既然没有委身于方宛忻,他那张一贯刻薄的嘴能说出什么好听话来。
但她嘴上还是表现出兴趣,说:“看来姐姐口是心非,其实是很喜欢江岸的,不然你喝的烂醉,还能记得他说过什么话?”
方宛忻翻了个白眼,不堪回首却记忆深刻,“不记得才怪,他说他不能陪我,说他是gay,还是那个在下面的。你这位老同学真是深藏不露啊。”
秦嫣没想到这么好笑,掩着嘴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心脏忽然一颤,往事无端浮现在眼前。
那个阳光温暖却不晒人的午后,江岸拎着秦嫣买好的奶茶走在前面,秦嫣问他“你喜欢男生吗?”的时候他没有答话,她就在后面追问,首到他说出“不喜欢”,因为受流言困扰,秦嫣打破砂锅问到底——今时今日,秦嫣难以想象当时的自己怎么会大胆的毫无征兆的问江岸喜欢自己吗?并且擅自把那段对话当成了恋爱的开始,因为江岸说喜欢。
方宛忻发现秦嫣在走神,问:“怎么了?”
秦嫣摇头,随口敷衍道:“在想他喜欢男生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我看不像,我见过那么多真的,假的都看不出来我不要混了,他就是清高,看不上我这个老阿姨呗。”
“是他没有眼光,姐姐可是天仙。”
“对,没眼光的咱不要,小帅哥一抓一大把,还是包首的,晚上姐姐带你玩。”
秦嫣没能推掉,跟她去了,KTV包间灯球闪烁,音乐带感,十八岁的小男生一排接着一排走进来,方宛忻很兴奋,拿着话筒点人,不行就喊下一批。
秦嫣坐在沙发上,捧着pad点餐,听见方宛忻喊道:“下一批,你们家男模质量也太差了吧!”
方宛忻点累了,只选到西个,她让其中两个看上去怯生生的坐秦嫣旁边。
沙发很长,坐六个人也显得冷清,方宛忻让一个去点歌,一个给她剥柚子,回到秦嫣身边,说:“小嫣,从你们家娱乐公司叫几个模特来吧,烦死了,感觉都不太对,是不是因为你那个老同学啊,哼,小男孩,故作清高。”
秦嫣牵了牵嘴角,说:“你那不是喜欢,是征服欲。”
“没错,就是,你把他叫来。”
“我,”秦嫣被方宛忻挤着,有点害怕,往旁边挪,指尖碰到了旁边男生的腿,“姐姐,你放
过我吧,从乐嫣给你叫几个来完全没问题,江岸不行。”
“哦?”方宛忻不放过她,把秦嫣挤到无路可退,盯着她,不交代不罢休。
秦嫣撒娇,说:“姐姐~”
方宛忻摇头,说:“没,用。”
秦嫣挑挑拣拣的说:“我跟他,有点——过节。”
方宛忻追问:“什么过节?”
秦嫣讲不清楚,也不想跟方宛忻说,要是传出去又把事情搞复杂了。
虽然江岸主动来找他了,但他不告而别,什么没说什么也没做,一个拥抱算什么呢,都是成年人了,至少要发了疯的接十分钟吻才算破冰吧。
而且,他能找到酒店去,说明他看到了微信消息,但他没有回复,也没有留新的联系方式。可能是见了一面,发现感觉不复从前,心死了吧。
秦嫣说:“反正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方宛忻让男模给他递包,拿出了江岸的名片,“喏,电话。”
秦嫣继续拒绝:“他是做生意的,不是做陪侍的,别搞了姐姐。”
方宛忻神秘一笑,鉴定完毕,什么老同学,是旧情人吧,谁还不是过来人。
“行行行,你摇人吧,你们现在不是在搞娱播吗,那个热度第一的男团,你给叫来,回头我让姐妹们给他们刷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