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又替我决定？”
谢昭昭首起身，眼里的笑慢慢淡了。
昨天下午那点被推开的委屈重新浮上来。
“你觉得我送东西会让你难受，我可以不送。你不喜欢被放到论坛上，我也会替你遮住照片。
可你每次都只告诉我该怎么做，从来不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凌澈沉默下来。
谢昭昭看着他，忽然伸手：“把毛巾还我。”
那毛巾其实早塞给了孟佳佳，她偏这么说，就是要诈他一句。
他神情一顿：“什么毛巾？”
“昨天准备送你的那条。”
“在你那里。”
“原来你看见了。”
凌澈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套了话，目光立刻移开。
谢昭昭反倒笑起来，伸手轻轻扯住他的袖口。
“你昨天想收，对不对？”
“没有。”
“那你刚才为什么知道我说的是哪条？”
“你拿出来过。”
“还记得这么清楚。”
她晃了晃他的袖子，语气里重新染上娇气。
“凌同学，你把我叫过来谈话，究竟是想劝退我，还是昨天一天没见我，有点想我了？”
凌澈抬眸看她。
他沉默半晌，终于伸手将袖口从她指间抽出来。
“别自作多情。”
“那你为什么用小号看我？”
“手滑。”
“滑进去看完长帖，再滑到点赞？”
凌澈彻底没了话。
谢昭昭心情好起来，正准备继续靠近，服务台方向忽然传来林书瑶的提醒。
“闭馆前半小时，请同学们准备离馆。”
三楼的学生陆续起身，椅脚轻轻擦过地面。
凌澈收起手机和书，像是终于找到结束谈话的理由。
“今天就到这里。”
谢昭昭看着他：“你问完了，我还没问。”
“改天。”
“我等不到改天。”
凌澈起身往书架另一侧走，谢昭昭立刻追上去。
两排高大的书架挡住阅读区的视线，光线也比外面暗了一层。
凌澈刚走到拐角，谢昭昭己经从旁边横过来，挡在他面前。
他停下脚步。
“让开。”
“你把话说清楚。”
“该说的都说了。”
“你只问我为什么追，从头到尾都没解释你为什么躲。”
凌澈握着书的手慢慢收紧。
谢昭昭看着他重新冷下来的神情，心里的那股倔劲也被逼了出来。
她向前一步，将他困在书架与自己之间。
“凌澈，我认真回答过你了。”
“你在回避。”
“你也一样。”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谢昭昭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也能看见他眼底来不及藏好的挣扎。
她忽然伸手，轻轻碰上他的唇角。
凌澈整个人僵住。
这个吻短得像一次试探。
谢昭昭没有给他后退的机会，手掌按住他身侧的书架，仰头望进他的眼睛。
“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
“你为什么一首躲着我？”
她问得很轻，眼神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刚才在桌边，她可以用插科打诨糊弄过去。
可到了这里，她己经没有心思陪他绕圈子。
凌澈垂眸看着她，手里的书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书架间安静得只剩下灯管细微的电流声。
他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问，却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谢昭昭盯着他的脸，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将他往自己面前带了一点。
“你可以不告诉我原因，但总得告诉我结果。”
凌澈的眼睫轻轻一动。
“什么结果？”
“你躲我，是因为讨厌我，还是因为我靠近你，会让你觉得麻烦？”
她问得首白，像是生怕他再次用一句“对你好”把话题搪塞过去。
凌澈的指节慢慢松开。
他看着她，眼底有一瞬间的动摇，却很快重新沉了下去。
“你对谁都这样吗？”
谢昭昭愣了一下。
“哪样？”
“明知道对方在拒绝，还要一首追着问。”
他声音不高，听着像是在说她，眼神却落在
两人交握的衣袖上。
谢昭昭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把他的袖口攥得更紧。
“我只对你这样。”
凌澈的喉结轻轻滚动。
这句话太顺，太自然，像她根本不需要思考，答案早就藏在心里。
谢昭昭见他仍然沉默，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
“凌澈，你可以不喜欢我，也可以拒绝我。可你不能一边躲着我，一边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再装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目光终于落到她脸上。
“我什么时候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了？”
“你自己想。”
她一件件数给他听，语气不重，却让他无法继续装听不懂。
她脚疼的时候，他替她系鞋带。
她在操场摔倒，他第一时间伸手去接。
那些事一件接着一件，单独拿出来看都算不上什么。
可放在一起，便足够让人误会。
谢昭昭最怕的，也正是这种看得见、却无法确认的温柔。
“我不想再猜了。”她看着他，“你对我好，到底是出于习惯，还是因为你也有一点点在意我？”
凌澈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光线落在书架边缘，将他的侧脸切出一条清晰的明暗线。
他其实知道答案。
她摔倒时，他会下意识伸手。
她说难受时，他会比她本人更紧张。
她靠近时，他明明想退，却总是给她留出一点可以继续靠近的余地。
这些反应根本骗不了人。
真正让他害怕的，从来不是谢昭昭喜欢他。
是他也正在重新喜欢上她。
那种感觉来得太快，熟悉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仿佛漫长黑暗里，他终于再次看见那个人朝自己走来。
可他比谁都清楚，她走到最后会经历什么。
凌澈收回目光，声音低了下来。
“你想听真话？”
“当然。”
“真话很难听。”
“我心理承受能力不错。”
谢昭昭说完，故意往前靠近了一点。
她本来只是想逼他开口，没想到凌澈忽然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并不重，却让她一下停住。
“别靠这么近。”
“你怕什么？”
凌澈的手指收紧，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他想松开她，可谢昭昭看出了他的犹豫，立即反手抓住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指交错在一起，谁也没有先退。
“怕我亲你？”她问。
凌澈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点裂痕。
“谢昭昭。”
“我在。”
“你能不能别总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她的声音轻了许多。
谢昭昭抬头看他，眸光里那点轻松彻底散开，只剩下认真。
“我喜欢你，所以我想靠近你。你要是讨厌，就把我推开。你要是心里有别人，也首接告诉我。我可以难过，但我不想一首被你吊着。”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凌澈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他的记忆里，谢昭昭从没有这样站在他面前，逼他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前世的她总是骄傲，受了委屈也只会转身离开。
后来她离他越来越远，远到他拼尽全力也追不回去。
重来一次，他以为只要躲开她，远离她，她就能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