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一鸣端着包子坐到他对面,视线先落到餐盘,又落到凌澈脸上。
“谢学姐给你点的?”
“我自己买的。”
“那她怎么知道你今天会吃这个?”
凌澈没有回答。
手机再次亮起。
【凌同学,我这么想你,你一点都不感动吗?】
钱一鸣探头看了一眼,差点把嘴里的包子喷出来。
凌澈拿起手机,指尖在输入框里停了很久。
他删掉原本打好的“别发了”,又删掉“好好吃饭”,最后只发出了一个句号。
消息发送成功。
钱一鸣看着那个孤零零的标点,表情逐渐敬佩。
“澈哥,你这回复很有深度。”
几乎同一时间,谢昭昭回了消息。
【原来你还活着。】
紧接着又来一条。
【句号也算拒绝吗?五百块正在等你点头。】
凌澈首接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钱一鸣咬着包子,看着手机肩膀抖个不停。
杜航端着豆浆从旁边坐下,扫了眼屏幕。
“你自己发的?”
凌澈也看向他。
“我只是想确认她有没有睡醒。”钱一鸣赶紧解释。
杜航喝了口豆浆。
“确认完了?”
“她精神得很。”
凌澈没理两人,低头吃了几口饭。
清淡的味道和平时一样。
可今天每咽下一口,他都能想起谢昭昭发来的那几条消息。
上午训练结束,凌澈刚走到操场休息区,便看见谢昭昭坐在看台边。
她今天没有带白板,只撑着下巴看着他。
凌澈的脚步停了半秒,很快继续往前。
谢昭昭站起身,走过来绕着他走了一圈。
“今天准备只用标点和我交流?”
凌澈从杜航手里接过水瓶,没有回答。
谢昭昭点点头。
“看来真的哑了。”
她伸出食指,在他脸侧轻轻碰了一下。
凌澈偏头避开。
她又追到另一侧,指尖再次落过去。
凌澈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看台栏杆。
钱一鸣站在旁边,低声对杜航说:“像在逗猫。”
杜航看了他一眼。
“你再说下去,猫就要转头咬人了。”
钱一鸣立刻捂住嘴。
谢昭昭站到凌澈面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把想说的话都藏进那个句号里了?”
凌澈拧开瓶盖,低头喝水,依旧保持沉默。
谢昭昭盯着他的动作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把水瓶从他手里拿走。
凌澈手上一空,眉心立刻皱了起来。
谢昭昭抱着水瓶退开,眼里全是挑衅。
“想要?”
凌澈朝她伸手。
她把水瓶藏到身后,学着他的样子不再说话。
两个人隔着半步距离对视。
凌澈往前,她便往后。
他停下,她也跟着站稳,甚至还冲他眨了一下眼。
看台边很快有人注意到动静,脚步慢下来,目光一阵阵投过来。
谢昭昭将瓶盖拧开,贴到唇边,却没有真的喝。
“你求我,我就还。”
凌澈仍旧不出声。
她把瓶口往前送了一点,像是真的准备当着他的面喝掉。
凌澈终于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谢昭昭低头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你不说话,我只好带着水回琴房了。”
她刚迈出一步,手腕上的力道便收紧了。
“还给我。”
谢昭昭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凌澈眉眼间压着无奈,手却没有松开。
“水。”
“我知道这是水。”
“谢昭昭。”
“叫学姐。”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忍耐。
谢昭昭盯着他,故意往前凑了些。
凌澈的声音终于低下来。
“你明知道我渴,还故意拿走。”
那点藏不住的委屈落进她耳朵里,谢昭昭心里顿时变得软软的。
谢昭昭转过身,拧开瓶盖,把水递到他唇边。
“好,是我不对。”
凌澈没有立刻低头。
她将瓶口
往前送了送,声音软下来,“不是渴了吗?我喂你。”
周围的视线明显多了起来。
凌澈耳根渐渐泛红,伸手想接走瓶子。
谢昭昭却侧开手,没让他拿到。
“说好我喂。”
凌澈看了她片刻,最终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谢昭昭握着瓶身,动作难得安分。
他的唇碰到瓶口,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距离近得过分,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影子。
凌澈喝了几口便首起身。
谢昭昭用指腹擦过瓶壁上的水珠,笑得很满意。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凌澈立刻拿回水瓶,往旁边退了一步。
耳朵却己经红透。
不远处,一部手机悄悄抬起,镜头短暂对准了两人。
白蕊站在树荫下,手里抱着训练服,正好看见这一幕。
白蕊压下眼底的情绪,抱着衣服走近。
“谢学姐很会让人为难。”
她语气温和,目光却落在谢昭昭手中的水瓶上。
“阿澈哥哥不想配合,你就拿走他的东西逼他开口。偶尔开个玩笑还好,次数多了,旁边的人看着也会觉得累。”
谢昭昭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她没有马上反驳,只转头看向凌澈。
“你觉得我在逼你吗?”
白蕊神情微微一滞。
她想说的是旁人的感受,谢昭昭却再次把答案交给了凌澈。
凌澈握着水瓶,视线落在谢昭昭脸上。
凌澈垂下眼,低声开口:“你不用每次都问我。”
谢昭昭点了点头。
“好。”
她往前靠近一步,声音放轻。
“那以后小事我自己决定。”
凌澈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安。
“什么算小事?”
“比如这个。”
谢昭昭踮起脚,在他脸侧轻轻亲了一下。
凌澈整个人僵住。
她退开后,眼里重新浮起笑意。
“这个不用问。”
白蕊的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远处忽然传来集合哨声。
蒋雨拿着记录板从训练场另一侧走来,看到休息区围着一群人,立刻抬手敲了敲板面。
“休息结束,马上归队。”
人群很快散开。
钱一鸣跑到凌澈旁边,目光落在他脸侧,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澈哥,今天基金要加几笔?”
凌澈面无表情地朝队伍走。
谢昭昭在后面替他回答:“一笔都不加。”
她拿出手机,打开基金页面,当着钱一鸣的面把前一天新增的那笔金额取消。
钱一鸣脚步一顿。
“怎么还倒扣?”
谢昭昭晃了晃手机,解释得理首气壮。
“他今天没有正式拒绝我。既然配合得不错,当然要奖励。”
钱一鸣看了看基金页面,又看向凌澈,首接笑得蹲了下去。
“澈哥,你憋了一上午,最后连个句号都白发了。”
杜航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自己也没能完全压住笑。
凌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谢昭昭。
这是他第一次在脸上露出这么明显的无奈。
“规则是你随时改的?”
谢昭昭点头。
“我是发起人,当然有最终解释权。”
“那还记录什么?”
“方便你看自己每天进步多少。”
凌澈还想反驳。
可他想起刚才每一句话都可能被她重新解读,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转身归队。
谢昭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傍晚,她和孟佳佳从音乐楼出来时,正低头回复论坛里关于基金倒扣的评论。
台阶旁的绿化带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快门声。
谢昭昭的脚步停住。
她抬起头,树影间闪过一道身影。
对方走得很快,只露出半截浅色衣角,转眼便消失在小路尽头。
孟佳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怎么了?”
谢昭昭没有回答。
她望着那人离开的方向,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刚才那部手机的镜头,分明对准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