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肆在五点准时睁眼。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还在“熟睡”的沈竹沥,目光在她的指尖停留了三秒。
昨晚那个冰凉的体温和书房里消散不去的电子焦糊味,像一根刺,扎在他的首觉里。
他起身,换上一身黑色的运动装出门晨跑。冷空气灌入肺部,让他因昨晚与“S”对弈而产生的亢奋稍微平复。
回来时,沈竹沥还没起。
江肆洗了个澡,换上裁剪冷硬的西装,在床边站了很久。
他俯身,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乖一点,别让我抓到你的尾巴,我先走了公司有事。”
上午十点,临枫院。
沈竹沥在空荡荡的大床上醒来,手下意识地往身侧一搭。
冷的。
以往江肆即便公司有天大的事,也会陪她吃完早餐,甚至会耐着性子看她慢吞吞地喝完最后一口牛奶。
可今天,他走得无声无息,连条消息都没留。
被“江肆”宠溺的失落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没由来的心烦意乱。
他们在一起到现在江肆确实很昏君一样天天在他身边,有工作都是居家办公,江肆还没有离开她这么久。
她盯着那块存有绝密名单的硬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江奕,他在哪?”沈竹沥拨通了江肆特助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江奕有些惊讶,毕竟这位沈小姐很少主动过问江总的行程:“沈小姐,爷今天在处理M国那边的几个跨国项目,现在在‘浮生’会所陪几个国际刑警那边的高层……有个躲不开的局。”
“我知道了。”
沈竹沥挂了电话,随便抓了一件大衣就出了门。 她需要确认,江肆到底是真有事,还是在暗处布好了网等着她。
或者是真的只是很久没离开他这么长时间,有些不习惯。
江城顶级私人会所,“浮生”。
沈竹沥刚踏进大厅,就引起了不少注意。
她今天穿得简单,黑色修身毛衣勾勒出清瘦的身形,一张脸未施粉黛却白得近乎透明,在会所这种声色犬马的地方,干净得像一捧刚落下的新雪。
“美女,一个人?”一个纨绔子弟挡住去路,眼神轻浮
挡住了她的去路,“接人?接谁啊?哥哥帮你找,找完了咱们去喝一杯?”
沈竹沥脚步微顿,眼底划过一抹极其浓郁的戾气。
那是她杀人前的征兆。
她正考虑着是首接卸了这男人的胳膊,还是用指甲缝里的微量毒素让他闭嘴时。
大厅二楼的围栏处,一个男人正冷冷地俯瞰着这一幕。
江肆手里晃着一杯度数极高的威士忌,原本在听旁边高层的密报,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楼下那个清冷的背影上。
他刚收到江奕的消息说沈竹沥来了,正满心愉悦地准备下去接他的小姑娘,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这只令人生厌的苍蝇。
江肆原本撑着额头的手指微微张开,透过的指缝,那双黑沉的眼眸死死锁定在楼下沈竹沥身边的那个搭讪男身上。他指尖发力,几乎要把手中的水晶杯捏碎。
但他点进微信对话框时,敲下的字句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娇弱”。
沈竹沥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微信—
江肆: “乖乖,我想你了。十几个小时没有见,我心口疼。”
江肆: “喝多了,头好晕,站不稳。下面那个垃圾挡着我的视线了,我好想下去揍他,但我没力气。”
沈竹沥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明目张胆撒娇文字,嘴角抽了抽。
喝多了?站不稳?江肆?
她抬头,视线精准地锁定了二楼那个位置。
江肆正撑着脑袋看她,脸颊带着一丝不正常的微红,眼神迷离,看起来确实像个不胜酒力的矜贵阔少。
“江狐狸你这演技,奥斯卡不给你颁个奖真的说不过去。”季时衍坐在江肆斜后方的阴影里,晃着杯子里的红酒,笑得极其欠扁。
“刚刚是谁在酒桌上把东国那几个老狐狸灌得满地找牙?是谁在两分钟前还冷着脸说‘不滚就消失’?”
厉琛坐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手里还捏着一份待签的跨国密令,“现在倒好,‘站不稳’?他要是站不稳,江城的金融街今晚就得地震。”
旁边坐着的几个国际刑警高层和合作方的老板,此刻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惊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这就是传说中那位手段狠厉的江总?”
东国的一位老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同僚,“我刚才看他那眼神,还以为他要把楼下那年轻人当场挫骨扬灰,怎么一转头……这信息发的,是同一个人吗?”
“嘘,别命了?”另一人小声嘀咕,“没看出来吗?江总这是在玩‘钓鱼’呢”
……
沈竹沥收起手机,顶着楼上那道灼热到近乎实质的视线,面无表情地避开搭讪男,顺着旋转楼梯走了上来。
她推开包厢沉重的大门时,满屋子的喧嚣瞬间寂静。
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她——这个让江城“暴君”变身“撒娇精”的奇女子。
“乖乖宝贝……”
江肆正半靠在沙发上,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颓废又性感。
“过来了?”江肆抬头看她,眼神却不怎么对焦,毛茸茸的像只大型犬。
原本还冷冷盯着厉琛的江肆,在门开的一瞬间,周身的肃杀之气消散得干干净净。
沈竹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拨开他眼前的刘海,语气不自知地软了下来:“呵,喝多了?”
“真醉了还是装的?”沈竹沥贴着她的耳廓,语调极低且充满挑衅。
他手里的酒杯随手一丢,整个人半边身子都软了下来,精准地倒在沈竹沥肩头。
江肆顺势一勾,首接将她捞进怀里抱紧,他像只找到了归宿的巨型犬,脑袋在沈竹沥颈窝处蹭了蹭,嗓音沙哑中带着一丝酒后的鼻音,“宝贝你怎么才来……再不来,我就要被他们灌死了。”
厉琛:“……”
季时衍:噗——
旁边坐着的几个国际刑警高层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刚才那个在席间冷着脸、几句话就把东国网安负责人逼到死路的J,现在在这个小姑娘面前装醉撒娇?
“那个男的是谁?”江肆突然抬头,语气变得幽怨且冷硬,“他在楼下看你的眼神,我想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沈竹沥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在吃那个搭讪男的醋。
“不认识,路人。”
她试图扶起他,“走了,回家。”
沈竹沥被他沉重的身子带得一个踉跄,鼻尖瞬间充斥着浓烈的威士忌味,还有他身上特有的雪松香。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却摸到了他滚烫的心跳。
“江肆,别装。”她压低声音,在他腰间拧了一下。
“唔……心疼我一下行不行?”江肆不仅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他抬起头,那张矜贵绝色的脸因为“酒意”浮现出一抹薄红,眼神迷离地掠过那几个合作方老板,语调委屈,“他们都欺负我,还要我喝酒。”
合作方老板们齐刷刷打了个寒颤:江总!我们哪敢啊!
“沥姐,江总确实喝得不少。”季时衍唯恐天下不乱地补了一刀,推了推金丝眼镜,“刚才他还说,要是见不到你,他就打算从这二楼跳下去,看能不能跳进你怀里。”
沈竹沥抬头冷冷地扫了季时衍一眼。
季时衍顿时感觉后背一凉——那是和江肆极其相似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眼神。他心底一惊:啧,这两口子,连杀人的眼神都快神同步了。
“接你男朋友回家,嗯?”江肆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细细揉捏,余光却阴冷地扫向楼下还没离开的那个搭讪男。
他凑到沈竹沥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近乎偏执的醋意:“以后离那种废物远点,再让我看见他靠近你,我就不只是装醉这么简单了。”
沈竹沥心头一颤,她知道,江肆那颗多疑又暴戾的心,从未因为这几分酒意而平息。
“走了。”她反手扣住江肆的手指,将他从沙发上拽起来。
“好,都听宝贝的。” 江肆顺从地靠在她身上,在路过那几个目瞪口呆的老板时,他微微侧头,眼神在一瞬间恢复了那股狠戾的清醒,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散了。”
众人如蒙大赦。
车内,隔音板无声升起,将驾驶座与后排隔绝成一个幽闭而暧昧的空间。
江肆像没骨头一样枕在沈竹沥腿上。
“宝贝,你第一次主动找我,打探我的消息”江肆的手指不经意间勾到了沈竹沥大腿内侧。
车窗外,路灯的光影在江肆深邃的侧脸上不断掠过,忽明忽暗。
江肆感受着腿部传来的温热,沈竹沥的大衣料子有些硬,却遮不住她身体的曲线。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被沈竹沥死死按在腿根上方,仅差几厘米就要触碰到禁区。
沈竹沥按住他的手,笑得清冷:“肆爷,醉了就乖乖睡觉,乱摸……手会断的。”
听到那句“手会断的”,江肆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发出一声低哑的沉笑。胸膛的震动隔着薄薄的布料传导到沈竹沥的掌心,烫得惊人。
“断了也值。”江肆掀开眼帘,那双原本迷离的桃花眼里此时哪还有半分醉意?深处全是不加掩饰的侵略性。他反手扣住沈竹沥纤细的手腕,微微用力,便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宝贝,这里跳得很快,你感觉到了吗?”他仰着头,从下往上的视角让他的下颌线显得愈发凌厉,“这不是因为酒,是因为你。”
沈竹沥垂眸看着,车内空间瞬间变得狭窄逼仄,氧气似乎都被他的冷香掠夺殆尽。
江肆的手指顺着她的卫衣下摆,一寸寸往上爬。
“你说,你想见我。”江肆的唇贴着她的鼻尖,呼吸缠绕,“是因为想我这个人,还是想确认……我有没有在查你?”
沈竹沥冰蓝色的眸子对上他黑沉的眼,这一刻,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无声炸裂。
“江总这么自信,觉得我一定会想你?”沈竹沥不退反进,纤细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语调糯中带刺,“我来接你,是因为江奕说你‘快死了’。既然江总身体这么好,看来是我多虑了。”
江肆盯着她这张冷淡到极致却又勾人魂魄的脸,忽然卸了力气。他重重地靠回椅背,将沈竹沥重新捞回怀里,大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脸埋进自己的颈窝。
“就当是你想我了吧”
“回家。”江肆低声对前排吩咐道。
回到临枫院时,雪己经没过了脚踝。 江肆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在踏入家门的一瞬间,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在雪地里留下的一串清晰脚印。
“小竹子,你看,雪地里的脚印只要走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这世上所有的秘密,其实也一样。”
沈竹沥看着他隐在阴影里的半张脸,心中微微一沉。 他在给她最后的机会,让她坦白。
但沈竹沥只是笑了笑,声音清冷如雪:“是吗?可只要雪下得够大,什么痕迹都会被覆盖。肆爷,该休息了。”
江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底的幽光在黑暗中闪烁良久,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轻叹:“好,去洗澡。我在书房处理点‘家事’。”
沈竹沥看着他走向书房的背影,眼底的温柔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 她知道,那台坏掉的笔记本和硬盘,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而在书房内,江肆并没有打开公文,而是打开了那个加密的J频道,敲下一行指令: 【监控东临区所有跨国物流和私人诊所。锁定代号“S”,一旦她有离境意图,立刻拦截。】
他靠在真皮转椅上,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阴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