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肆果然又来了。
但这次,他的车停在了停车场的最角落,不仔细看几乎找不到。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的不是打火机,而是一个精致的纸袋。
纸袋上印着海市老字号的Logo,那家店在城北,开车过去西十分钟,排队更是出了名的长。
沈竹沥走出实验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不是因为车,是因为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地标,不需要任何装饰就能吸引所有的目光。
“这是什么?”她看着那个纸袋。
“甜品。城北那家的。”
沈竹沥看了看纸袋,又看了看江肆。“你去排队了?”
“没有。”
“那你怎么买到的?”
“让江奕去的。”
“江奕在京北。”
“他昨天飞过来的。”
沈竹沥沉默了一会儿。“你让江奕从京北飞到海市,就为了给你排队买甜品?”
江肆答得面不改色。“嗯,他正好要来海市送一份急件。”
“什么急件?”
“这盒甜品。”
沈竹沥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在江肆的世界里,除了关于她的事,其他一切都是“顺便”。他动用最顶级的私人资源——一架私人飞机、一个年薪百万的贴身助理、西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仅仅是为了让她在异乡的午后,能尝到一口合心意的甜。
“江肆,你是不是疯了?”
“可能。”他打开纸袋,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纸盒,打开,递到她面前。里面是西枚精致的糕点,做成花朵的形状,花瓣上还撒着金箔碎屑。“店员说这是今天的限定款,每天只做二十份。江奕排了三个小时。”
沈竹沥拿起一枚,放进嘴里。外皮酥脆,内馅是枣泥的,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好吃。”
江肆的嘴角翘了起来。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沾的碎屑,然后把拇指放进自己嘴里。动作自然得像呼吸。“嗯,好吃。”
沈竹沥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是——没法说。
他能让江奕从京北飞过来排队三个小时,只为了让她吃一口糕点。他的世界里没有“浪费”这个词,只有“值不值得”。
而她,永远是值得的。
第三天深夜,沈竹沥累到了极致。
三天的故障排查、数据核对、报告撰写,加上连续两晚被江肆折腾到凌晨,她的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潮湿的长发。
毛巾停在半空中,她的手垂了下去。
江肆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她歪在床头,头发还滴着水,眼睛己经闭上了。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走过去,把毛巾从她手里抽出来,动作很轻,但她还是醒了。
“累了?”
“嗯。”
“头发还没干。”
“不想动了。”
江肆没有说话。他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出房间。沈竹沥以为他去接电话了,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又要睡过去。
门又被推开了。她睁开眼睛,看到江肆端着一个瓷碗走进来。碗里是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白色的圆子在琥珀色的汤里浮沉,桂花碎撒在上面,甜香弥漫开来。
“这是哪家的?”她问,声音带着困意。
“酒店楼下的。老板说他奶奶的方子,酒酿是自己发的。”江肆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送到自己嘴边吹了吹,然后用唇试了一下温度——不烫不凉,刚好。他递到她嘴边。“我尝了一碗,觉得你会喜欢。”
沈竹沥张嘴,咽下去。
酒酿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圆子软糯弹牙,带着淡淡的米酒香。她眯起眼睛,又吃了一口。
“好吃吗?”
“嗯。”
他一勺一勺地喂她,动作很有耐心,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吃了大半碗,摇了摇头。“吃不下了。”
江肆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沈竹沥以为他要起来,但他没有。
他走进浴室,她听到水声。然后他端着一盆水走出来。
沈竹沥看着那盆水,看着盆里的毛巾,看着蹲在她面前、动作极其自然地屈膝跪在地上的男人。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脚踝。指尖略带凉意,但掌心是热的。他把她的脚放进水里,水温刚好——他试过了。
“江肆。”
“嗯。
”
“你那‘京北阎王’的人设,碎得全世界都知道了。”
江肆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浴室的光从门口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的嘴角翘起来,带着那种只给她一个人看的、邪气的、深情的笑。
“阿沥,在外面我是神,但在你面前,我只想当个昏君。”他的拇指在她的脚心不轻不重地画了一个圈,“江山送给予安,我只要你。”
沈竹沥的心尖颤了一下。她伸手,扣住他的下巴,逼他与自己对视。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压抑的、克制的温柔。
“你到底跟来干嘛?真的怕我跑了?”
江肆的眼睛眯了一下。他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在那抹温润的酒酿香气中,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吻带着一种侵略性的急促,像是要把这三天的空缺全部补回来,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进肚子里。他的手从她的后脑勺滑到她的脖颈,手指埋进她还湿着的头发里,冰凉的指尖贴着她的头皮,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确认你没有跑掉。”他贴着她的唇瓣,呼吸灼热,声音低哑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沈竹沥,我曾经丢过你一次。在那三年里,我每天都在做同一个梦——梦见我找到了你,可一伸手,你就变成了海面上的泡沫。所以我必须跟来,必须看着你,必须摸到你的体温,我才能确定这不是我的臆想。”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听着她有节奏的心跳声。
沈竹沥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轻揉了揉。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他洗完澡没有吹干,就急着去给她买酒酿圆子了。
她的眼眶有点热,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江肆。”
“嗯。”他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
“我不会跑的。那年跑过一次,被你追回来了。以后不跑了。”
“真的?”
“真的。”
“你保证?”
“我保证。”
他没有说话。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是那种“我怕你消失”的收紧。沈竹沥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贴着她的胸口,一下一下的,很快,但很稳。
“明天回家了。”她摸着他的头发,声音软了下来。
“嗯。”
“孩子们想我了。”
“我也想。”他的声音闷闷的,“每一分,每一秒。”
沈竹沥笑了。她拉起他,让他坐在床边,把他还在滴水的头发拉过来,用那条干毛巾慢慢擦着。江肆没有动。他闭着眼睛,像一个被顺毛的大型犬,安静地、乖顺地靠在她肩上。
“江肆。”
“嗯。”
“予宁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她说你让她改软件参数。”
“那是技术讨论。不是命令。”
“她说你威胁她,如果她不把定位频率改成实时,你就断她的网。”
江肆沉默了一秒。“她没有证据。”
“她录了音。”
江肆又沉默了一秒。“那是开玩笑。”
“她说你当时的表情很认真。”
江肆不说话了。沈竹沥看着他那副“我认栽”的表情,笑了。
“江肆。”
“嗯。”
“你女儿比你狠。你认了吧。”
江肆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闷闷地说了一句:“基因回旋镖。我认了。”
窗外的海市,霓虹灯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但在这个房间里,只有酒酿的甜香和彼此交缠的呼吸。沈竹沥靠在床头的靠垫上,江肆靠在她肩上,两个人看着窗外的夜色,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江肆开口了。
“阿沥。”
“嗯。”
“但我还是会跟来。”
沈竹沥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
“你不觉得烦?”
“烦。”她的嘴角翘起来,“但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