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层薄纱,从海市的天际线缓缓垂落。
实验室的玻璃幕墙映出橘红色的晚霞,沈竹沥站在窗边,看着最后一行数据在屏幕上定格。
三天的故障排查终于结束了。她揉了揉发酸的肩颈,关掉电脑,拿起那件浅灰色的薄外套。
沈竹沥走出实验室,看到江肆正被几个胆大的海市名媛搭讪。
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正在被深蓝吞噬,路灯还没亮,街道笼罩在一种暧昧的灰紫色光晕里。门口那辆挂着京北牌照的黑色迈巴赫极其扎眼——不是因为它贵,而是因为它停的位置刚好挡住了人行道,却没有一个路人敢绕到它前面去。它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黑色野兽,在落日余晖下透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沈竹沥看到了那辆车,也看到了车旁边的人。
江肆靠在驾驶座的车门上,黑色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锁骨下方有一小块她昨晚留下的红痕。他的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他的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里把玩着一只冷色调的打火机——银色的,金属壳,是他从京北带来的,说是在某次拍卖会上随手拍的。
打火机在他的指尖翻转,金属碰撞声清脆而沉闷,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什么人的神经上。但他的眼神不在打火机上。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落在那些不断变幻的天际线上,落在那些不属于他的风景里。他等了西个小时,从下午两点等到六点。他不是没有耐心的人,但他所有的耐心,都是用在她身上的。
几个穿着高定礼裙的名媛正围在车旁。
她们刚从附近的商场出来,手里拎着各种品牌的购物袋,香水味在暮色中弥漫开来。
其中一个胆大的,正借着打火的由头,试图往江肆身边凑。
她手里举着一只粉色的打火机,笑得风情万种:“先生,借个火?”
江肆没有说话。他的指尖漫不经心地翻转着那只银色打火机,金属碰撞声清脆而沉闷。他没有看那个女人,甚至没有看她手里的打火机。
他的眼神自始至终没在那几个人身上停留半秒,仿佛她们是路灯、是行道树、是绿化带里那些不值一提的冬青。
名媛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没有放弃。她又往前走了半步,香水味更近了。“先生一个人?等人?”
江肆的指尖停了一下。打火机的金属碰撞声消失了,空气忽然变得很沉。名媛的第六感告诉她,她应该走了。但她的脚没有动,因为她不甘心。
在京北,没有人不认识这辆车。京北牌照,连号,迈巴赫——这一看就是给大人物的车。
但是在海市只是觉得是个大款,她没有认错人。
她只是选错了招惹的对象。
玻璃门发出轻微的声响。推门的动作很轻,但江肆听到了。
他的眼神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实验室门口那抹冷淡的身影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那层终年不化的寒冰,在零点三秒内消融了。
像春天的雪水从山巅奔涌而下,像冰封的河面在一瞬间炸开无数条裂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饥渴”的灼热——那种眼神,像荒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终于看到了水源,像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光。
他把打火机收回口袋,大步走过去。他的步伐很快,快到那几个名媛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的眼里没有她们,没有车,没有灯,只有沈竹沥。
他走到她面前,动作堪称粗鲁地将她揽进怀里。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拥抱,而是手掌死死扣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胸口的、带着侵略性和占有欲的拥抱。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埋进她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那种被他形容为“续命的氧气”的味道,终于回来了。
“沈工。”他的嗓音沙哑,低到只有她能听见,“让我等了西个小时,想好怎么赔了吗?”
沈竹沥没有推开他。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比她记忆中的任何时候都快。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脸色僵掉的名媛。她们的香水味还在空气中飘着,但她们的表情己经从风情万种变成了不知所措。
“你被搭讪了,江总。”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播报天气。
“烦。”江肆的声音更冷,更沉,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他冷冷地扫了那几个人一眼——只是一眼,像刀锋划过玻璃。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己经说了一切:你们可以走了,现在。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沈竹沥的鬓角,旁若无人地亲吻她的头发
。不是蜻蜓点水,而是那种缓慢的、带着体温的、像在确认什么的触碰。他的手掌从她的腰滑到她的后腰,扣得更紧了。
“走了。”他带着她转身,拉开车门,把她送进副驾驶。然后他绕到驾驶座,上车,砰地一声甩上车门,将所有的窥探隔绝在冷气之外。
那几个名媛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迈巴赫汇入车流,消失在暮色深处。其中一个小声说:“那是他老婆?”没有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觉得,那个男人看那个女人的眼神,不是看老婆的眼神——是看全世界。
车子驶入主干道,海市的夜景从车窗两侧流过。沈竹沥靠在副驾驶上,侧头看着江肆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微微抿着,手指握着方向盘,骨节有些发白。
“你等了多久?”她问。
“不久。”
“门口保安说你两点就来了。”
江肆没有说话。沈竹沥看着他,忽然笑了。“江肆,你等了西个小时,就为了在门口挡住那些搭讪的女人?”
“不是。是为了第一个看到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开门的那一刻,谁出来,我都能看到。但只有你出来,我才在意。”
沈竹沥的耳根红了。她别过脸去,看着窗外。
“明天不要来了。”
“为什么?”
“你太招摇了。门口的保安都以为你是来视察的总部领导。”
“我不是吗?我是家属。”
沈竹沥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