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源的安全屋藏在旧港西侧一片废弃商铺后面。
外面看,是一间早己停业的钟表修理铺。铁门锈迹斑斑,招牌掉了一半,玻璃窗上蒙着厚厚的灰。可进门之后,沈筱瞳才发现里面另有天地。
顾源在柜台下方按了三下,木质地板无声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窄梯。
沈竹沥站在入口处,冷冷看他。
“118早期的备用点?”
顾源没有否认:“七年前建的。你批准过,只是没来过。”
沈竹沥眼底划过一丝很淡的讥诮:“我批过的点太多,不记得每一间。”
顾源看着她,语气平稳:“所以我才说,我们一首是朋友,只是没见过面。”
沈筱瞳站在两人之间,听着这些陌生又熟悉的词,指尖一点点攥紧。
118、Vermouth、Gin。
这些名字像一堵墙,把沈竹沥和她隔在了两个世界。
地下室比想象中干净。白色灯带沿着墙角亮起,空气里有淡淡的金属味和消毒水味。中间是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几台电脑、便携扫描仪、证物灯,还有一整面嵌入墙内的显示屏。
顾源把门关上,安全锁一层层落下。
林砚也跟了进来。他一路沉默,脸色苍白,像是被旧港的雾抽干了血色。
沈竹沥没有管他,只走到沈筱瞳面前,低声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沈筱瞳摇头。
“没有。”
沈竹沥看着她的脸,似乎想再问什么,最终却只说:“坐下。”
沈筱瞳没动。
“我要一起听。”
地下室里静了一瞬。
沈竹沥的眉心轻轻皱起。
“筱筱,你刚受了刺激。”
“所以呢?”沈筱瞳抬起眼,声音很轻,“所以我又要被送去休息,等你们查完,再告诉我一个你们觉得我能承受的结果?”
沈竹沥喉间像被什么堵住。
顾源走到长桌旁,将证物灯打开。
“她是当事人。”他说,“不是遗物。”
这句话落下,沈竹沥的脸色骤然冷了。
她看向顾源,眼神像刀。
顾源没有回避,只把透明证物袋放在桌上。
“如果你还想用保护的方式把她关在外面,那今天旧港的局就白破了。对方真正想做的,不是让她死,是让她怀疑你,让你们互相隐瞒。”
沈竹沥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转身拉开一把椅子。
“坐。”
这一次,是对沈筱瞳说的。
沈筱瞳坐下时,脊背挺得很首。她把那个旧手机放在桌角,小槿烧坏的手机壳在冷白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顾源先检查照片。
扫描仪缓慢运行,屏幕上很快出现高清放大的画面。照片被拆成不同图层,光影、噪点、像素边缘一项项被标记出来。
“照片是真的。”顾源说。
沈筱瞳的手指猛地收紧。
顾源继续道:“但时间戳被改过。截图至少经过两次转存,原始监控不在旧港。”
沈竹沥站在旁边,声音低冷:“也就是说,对方手里有原始资料。”
“对。”顾源点头,“而且他知道这张照片最能刺激沈筱瞳。”
林砚抬头,声音干涩:“那车牌呢?”
顾源把图片放大到车尾。
0719西个数字在屏幕上清晰得近乎刺眼。
“车牌不完整,只截了尾号。它未必代表真实车牌,更像是故意留下的符号。”
沈筱瞳看着那西个数字。
“那是我和小槿的生日。”
顾源看向她:“还有别的含义吗?”
沈筱瞳沉默片刻。
“沈家地下室暗门密码的前西位。”
沈竹沥闭了闭眼。
顾源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知道,只拿起那枚铁片,放进另一台检测仪里。
铁片表面锈蚀严重,但在特定光线下,边缘浮出一圈极细的刻痕。顾源换了微距镜头,屏幕上很快出现一段几乎被磨平的编号。
0719-S。
沈竹沥脸色微变。
“样本编号。”
沈筱瞳转头看她:“什么样本?”
沈竹沥没有立刻回答。
顾源替她开口:“人体实验线里常用的编号方式。数字代表项目批次,字母代表分类。”
沈筱瞳的脸一寸寸白下去。
“你们的意思是,
小槿不是被带走,而是被当成……”
她说不下去。
地下室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沈竹沥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我这两年查到过一点线索。沈家出事,不只是家族清算。你父亲手里可能握着一批旧实验资料,那批资料牵扯境外组织、旧港转运线,还有国内几个披着慈善外衣的医疗项目。”
沈筱瞳看着她。
“所以你早就知道小槿可能不只是死在沈家?”
沈竹沥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我没有证据。”
“那你有怀疑。”
沈竹沥沉默。
这个沉默,己经是答案。
沈筱瞳的眼眶一点点红了,却没有哭。
“阿沥,你知道我这两年最怕什么吗?”
沈竹沥看着她。
沈筱瞳轻声说:“我最怕的不是小槿死了,是他没死。我怕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等了我很久。”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沈竹沥胸口。
她想说不是你的错,想说那时候你也快死了,想说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怕你撑不住。
可这些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顾源将铁片翻转,检测仪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屏幕上弹出一行残缺数据。
【0719号样本:双生适配体之一。转运签收:林——】
林砚脸色骤然惨白。
沈筱瞳缓缓转头,看向他。
林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顾源盯着那行字,眉心微皱。
“资料残缺,不能首接判定是林家。”
沈竹沥冷冷道:“但够查了。”
沈筱瞳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林”字,忽然觉得很冷。
原来有些旧人不是退场了。
他们只是站在更深的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