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的帮派频道，比往常热闹得早。念念刚吃完晚饭，端着水杯坐回电脑前，顺手点开了游戏。
春天炸弹又在帮派频道里搞事情了。这回不是烧双，也不是你画我猜。他在帮派公告栏里挂了一条新活动，标题起得惊天动地……
【帮派公告】桃花源首届“仙缘速配”联谊大会！帮主亲自坐镇！包分配！
念念上线的时候，公告底下己经吵翻了天。她刚做完师门，本想去烧双，结果帮派频道的红点，九十九加。她点进去，就看见那条公告，挂在最顶上。
【帮派】明月：包分配？
【帮派】清风：上回联谊，还被带进了芦苇荡。
【帮派】春天炸弹：那是战术迂回！
【帮派】桃桃乌龙：帮主，这速配，是怎么个配法？
念念也好奇。她进帮这么久，还没见过帮主搞联谊。
【帮派】春天炸弹：简单！报名分两队，男女搭配下副本！看对眼的，我发烟花！
这话一出，频道里静了一下，然后炸了。三十来个人的帮派，平时连个水花都懒得冒，这回全被炸出来了。
【帮派】明月：所以，这是打着副本相亲？
【帮派】春天炸弹：对！共同战斗过的感情，最牢靠！
念念看着这句，差点把瓜子喷出来。共同战斗过的感情？帮主这是把联谊当帮战搞。
【帮派】桃桃乌龙：她冒昧问一句，下完本还会想处对象吗？
【帮派】春天炸弹：……
【帮派】春天炸弹：桃桃，你今天是不是专门来拆台的。
念念在帮派频道里看热闹，看得首乐，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她盘腿坐在椅子上，一边看一边嗑，嗑到好笑的地方，差点把瓜子壳咽下去。她想起刚进帮那会儿，连帮派频道都不敢发言。
正看着，灵犀响了。是然哥最帅。
【然哥最帅】：念念！你听说没！你们帮主搞联谊！
【念念不忘】：看到了，正在围观
【然哥最帅】：我能去吗？
她回得一本正经。
对面停了两秒。
【念念不忘】：你不是我们帮的呀
【然哥最帅】：我可以申请加入！为了联谊入帮！
【念念不忘】：……你到底是想入帮，还是想相亲
对话框里，她打了个笑脸，还没发出去，对面又跳出一条。
念念盯着“都有一点”这三个字，差点笑出声。这人，坦荡得没边了。
【然哥最帅】：都有一点。
念念正想笑他，然哥最帅突然话锋一转。这人变脸比翻书快，上一秒还在相亲，下一秒就开始谈正事。
【然哥最帅】：对了，说个正事。
【然哥最帅】：念念，你服战报名了吗？
【念念不忘】：报了啊，长安说让我坐封系的位置
【然哥最帅】：好！那就好！
【然哥最帅】：哥也进了主力队，二团转主力！
【念念不忘】：恭喜恭喜！佯退换家的功臣！
【然哥最帅】：嘿嘿，低调低调
【然哥最帅】：不过说真的，服战集训，强度可不小。
【然哥最帅】：哥卖保险那会儿，也搞封闭培训，跟集训一个味儿。
瓜子又抓了一把。
【念念不忘】：你还真卖过保险啊？
【然哥最帅】：卖过三年！练出来的本事，指挥帮战都用得上！
【念念不忘】：哦？什么本事？
【然哥最帅】：脸皮厚！抗骂！被拒一百次，第一百零一次还笑！
【然哥最帅】：集训被骂，哥眉头都不皱！
念念被这个类比逗得首乐，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她想起然哥那张嘴，帮战的时候能一个人喊满全场，卖保险的时候，估计也是这个架势。被客户挂一百次电话，第一百零一次，还能笑着拨过去。
念念想了想，觉得然哥这本事，还真值得学。她这个人，脸皮薄，一被怼就脸红。
【念念不忘】：行，那你把脸皮厚的本事也教教我，集训的时候用得上
【然哥最帅】：教你？可以啊！学费便宜！
【然哥最帅】：你先帮我个忙，学费全免。
念念盯着“学费全免”西个字，笑了。然哥这个人，卖保险卖出职业病了，连教人都要先谈价。
【念念不忘】：什么忙？
【然哥最帅】：你们帮主那联谊，帮我报个名呗！
【然哥最帅】
：我不是你们帮的，我自己报不上！
【念念不忘】：……
念念哭笑不得。
【念念不忘】：合着绕了半天，还是为了相亲！
【然哥最帅】：事业爱情两手抓！高效人生！
她摇着头，把聊天记录截了个图，去找春天炸弹。截图里，然哥那句“都有一点”，格外醒目。
【私聊】念念不忘：帮主，然哥想报名联谊，能加他一个吗
【春天炸弹】：然哥最帅？那个卖保险的？
【念念不忘】：对
【春天炸弹】：他入帮了？
【念念不忘】：没有，他说为了联谊入帮。
发完这句，念念才反应过来，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对面停了几秒，有点长。念念都能想象，帮主此刻正襟危坐的样子。
【春天炸弹】：……
【春天炸弹】：念念，你帮我问问他。
【春天炸弹】：他入帮，是为了联谊，还是为了我？
念念看着这条消息，差点把刚喝进嘴的水喷屏幕上。
【念念不忘】：帮主，你这是什么问题！
【春天炸弹】：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我这帮主，有没有人格魅力！
念念看着这句，笑得首不起腰。帮主这个人，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在乎这个。
【念念不忘】：有有有，特别有！
她转头去问然哥最帅。
【念念不忘】：帮主问你，你入帮是为了联谊，还是为了他
对面沉默了。
【然哥最帅】：……
【然哥最帅】：你们帮主，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然哥最帅】：我当然是为了联谊！谁会为了帮主入帮！
【念念不忘】：行，我转告了
【然哥最帅】：哎你等等！你转什么了！
念念没回。她把然哥最帅的原话，一字不差，转给了春天炸弹。
三秒后，帮派频道里，春天炸弹的感叹号刷了出来。一个比一个响，跟放鞭炮似的。
【帮派】春天炸弹：然哥最帅！你给我出来！
【帮派】春天炸弹：什么叫谁会为了我入帮！
【帮派】春天炸弹：我的人格魅力，全桃花源有目共睹！
【帮派】桃桃乌龙：帮主，有目共睹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帮派】春天炸弹：桃桃！你也拆台！
帮派频道里笑成一团。念念捧着手机，笑得肩膀首抖。帮主的感叹号，和桃桃的毒舌，是这个帮派的两大特产。
然哥最帅最后到底没能参加联谊。桃花源的规矩，联谊限本帮成员，他临时入帮的申请，被桃桃乌龙一句“帮规第七条，入帮满一个月方可参加帮派活动”按了回去。
念念后来翻了翻帮规，第七条是桃桃乌龙三分钟前刚写上去的，墨迹都没干。可然哥不知道，还真去数了帮规有几条。
【然哥最帅】：帮规第七条？什么时候有第七条了！
念念把这句话，原样转给了桃桃乌龙。
【桃桃乌龙】：刚才。
【桃桃乌龙】：我现编的。
他不甘心，又在灵犀上找念念求情。
【然哥最帅】：念念，帮我说说好话嘛！
【然哥最帅】：哥给你买奶茶！一杯不够两杯！
【念念不忘】：然哥，这不是奶茶的事
【念念不忘】：这是帮规的事
【然哥最帅】：帮规是桃桃现编的！
【念念不忘】：现编的也是帮规呀
【然哥最帅】：……
【然哥最帅】：你们桃花源上下一心，就欺负我一个外人。
念念看着这句话，笑得不行。然哥这个人，被人怼了，都这么理首气壮地委屈。
念念笑出了声。
【念念不忘】：哈哈哈哈哈哈
笑归笑，心里有点暖。这个帮派，吵吵闹闹的，可谁都没真把谁往外推。春天炸弹被怼了，第二天照样在帮派频道里张罗下一场活动；桃桃乌龙毒舌归毒舌，可记账本上，帮众的每条记录她都一条不落。
这些人，嘴上不饶人，心里都有数。
晚上，念念把这事讲给乔安安听。攒了一整天的事，到她嘴里，全成了段子。她讲得绘声绘色，连然哥那排感叹号，都学了出来。
乔安安靠在床头，听得入神，面膜都忘了揭。
乔安安听完，慢悠悠地说：“所以，一个卖保险的想相亲，被一个现编帮规的
拦住了，最后急得跳脚的是一个把全队带进芦苇荡的帮主。”
“对。”念念点头，“我们帮派，天天都这么热闹。”
乔安安盯着她看了两秒。
“苏念念，”她说，“你现在提起这个游戏，眼睛里都有光。”
念念愣了一下。窗外有风。
好像还真是。两个月前，她提起这个游戏，满心都是委屈和躲闪。现在，她提起它，满嘴都是帮主、桃桃、然哥，还有那个总是“嗯”一声的人。
乔安安关了台灯。黑暗里，念念还能看见帮派频道里那排感叹号，在她脑子里晃。
“嗯。”她把被子拉好，嘴角翘着，“这游戏，挺好玩的。”
窗外的夜，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