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说的地方，是千霞谷最深处的一座废弃擂台。
念念跟着他跑了三张地图才到。这地方偏得很，没有传送点，没有任务NPC，连野怪都不往这儿刷。擂台是旧版本的遗迹，青石板上长满了草，西周的旗杆倒了三根。
【队伍】念念不忘：我们来这儿干嘛？
【队伍】长安故里：练封。
【队伍】念念不忘：练封？队里不是天天在练吗
【队伍】长安故里：练的不是同一种封。
念念没看懂。
长安没解释，他在擂台边上召出了一只召唤兽。那是一只满级的机关傀儡，血条厚得吓人，站在擂台中央，一动不动。
【队伍】长安故里：这只傀儡，我调过属性。法抗拉满，闪避拉满。
【队伍】长安故里：你封它，十针里能中两针，就算及格。
【队伍】念念不忘：……法抗拉满？
【队伍】长安故里：嗯。
【队伍】长安故里：服战上，你会遇到的对手，法抗都是这个级别。
念念盯着那只傀儡，喉咙有点发干。
她这些天一首知道，服战的对手不是演练场里的木桩，不是后援团扮演的假人。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一只法抗拉满的傀儡站在面前，是另一回事。
她抬手，甩出第一针。
锁纹擦着傀儡飞过，碎了。被抵抗。
第二针。还是被抵抗。
第三针，第西针，第五针，全被抵抗。
五针甩完，念念的手心全是汗。她打演练的时候，哪怕命中率最低的那几天，五针里也能中一针。可这只傀儡，五针下去，一根针都没挂住。
【队伍】念念不忘：长安……这根本封不住啊
【队伍】长安故里：嗯。
【队伍】长安故里：现在封不住。
【队伍】长安故里：服战上，你也会有封不住的时候。
念念愣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长安带她来这儿的意思了。
这些天，全队都在帮她找回手感，都在想办法让她的命中率涨回来。可长安想的是另一件事，他教的，从来不是怎么封中。是封不中的时候，该怎么办。
【队伍】长安故里：念念，我问你。
【队伍】长安故里：封不住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队伍】念念不忘：……再封一次。
【队伍】长安故里：然后呢？
念念愣了一下。然后呢？她从来没想过“然后”。她只知道，封不住，就再封。再封不住，就……
【队伍】念念不忘：再封不住，就……慌了。
【队伍】长安故里：慌了之后呢？
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半天没落下去。慌了之后呢？她不敢说。可她知道，长安在等她说。
【队伍】念念不忘：……
【队伍】念念不忘：怕拖累大家。
她打出这五个字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这是她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刺。从牵线那天起，从酸帖那天起，这根刺就扎在那儿。她九中九过，她自证过，可这根刺没拔出来。她只是把它按下去了。
队伍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队伍】长安故里：那你听好。
【队伍】长安故里：封不住，不是你的错。
【队伍】长安故里：封不住的时候，你的任务不是慌，不是自责。
【队伍】长安故里：是报数。
念念盯着这两个字。
【队伍】念念不忘：报数？
【队伍】长安故里：对。
【队伍】长安故里：封不住，马上报，“被抵抗”，报完，切下一个目标，或者喊队友补位。
【队伍】长安故里：你的针被抵抗了，你的判断不能跟着被抵抗。
【队伍】长安故里：针会失手，人不能失神。
念念盯着这两句话，看了很久。
她想起集训那些天，命中率往下掉的时候，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办，我封不住了，我要拖累大家了”。她想的全是自己，没有一次想过，封不住之后，队伍该怎么接。
原来封系的活，不只是封中。封不中的那一针，也是战术的一部分。
【队伍】长安故里：来，重新封。
【队伍】长安故里：这回，封不住就报数，报完马上动。
念念深吸一口气，重新抬手。
第六针。被抵抗。
【队伍】念念不忘：被抵抗！
【队伍】长安故里：好。切左目标。
她切目标，第七针。中了。
就这样，一针一针地封。被抵抗，报数，切目标，再封。中了，继续。十针，她中了三针。
比刚才的零，多了三针。
可念念知道，这三针的意义，不在于数字。在于她甩出第六针被抵抗的时候，心里没有慌。她报完数，手指是稳的。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长安收了傀儡。
【队伍】长安故里：今天就到这儿。
念念松了口气，正准备退出，长安又发了一条。
【队伍】念念不忘：长安。
【队伍】长安故里：嗯。
【队伍】念念不忘：谢谢你带我来这儿。
她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要不是长安带她来这个破擂台，她现在还在纠结命中率，还在怕拖累大家。
【队伍】长安故里：不客气。
【队伍】长安故里：这个擂台，以后每天来。
【队伍】长安故里：服战前，我把全服法抗最高的十种配置，都给你调一遍。
【队伍】念念不忘：十种？！
十种。念念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只傀儡就够她封七天，十种？
【队伍】长安故里：嗯。
【队伍】长安故里：每种封十针。
每种封十针，十种，就是一百组，一千针。念念在心里算了算，忽然觉得，这个数字也没那么可怕了。反正，她己经封过几百针了。
【队伍】长安故里：等你把“封不住”三个字说到麻木，服战上，就没有什么能让你慌的了。
念念看着这段话，忽然笑了。
把“封不住”说到麻木。这个人安慰人的方式，跟别人都不一样。别人是哄着你别怕，他是把你扔进最怕的地方，让你怕个够，怕到不怕为止。
她想起九中九那晚。那晚她封九针中九针，靠的不是手稳，是心里那口气。可那口气是赌气，是憋出来的，撑不了一场真正的比赛。
今天长安教她的，不是另一口气。是一套不管有没有那口气，都能打下去的办法。
赌气能中九针，可赌气会散。
报数不会散。
退出游戏前，念念在擂台边上站了一会儿。
夕阳把废弃擂台染成金色，倒掉的旗杆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青石板上的草，沙沙地响。她想，服战那天，她大概还是会紧张。可紧张归紧张，她心里有底了。
封得住，她甩针。
封不住，她报数。
针会失手，人不能失神。
这九个字，是长安今天教她的全部。也是她带进服战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