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茳沅松开了她,却依旧维持着将她圈在怀里的姿势,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堡垒。
他抓住她的手触碰方才被班长碰过的地方。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细密的水珠,随着眼睑的颤动摇摇欲坠。他努力想要挤出一个笑容,试图缓和着几乎凝固的空气,试图让她相信,刚才那个失控的吻只是因为太害怕失去。
可是,这个笑太难看了。
那嘴角的弧度像是被无形的线生硬地扯上去的,牵动着苍白的唇瓣,不仅没有半分暖意,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破碎感。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汇聚在下颌,滴落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
他的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慌乱与酸涩,像是被人狠狠揉碎了的墨,浓稠得化不开。那里面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藏着深不见底的委屈,更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恐惧她下一秒就会决绝地转身,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现在你也碰过了,雨水也洗了很久了,我还是你的。”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模糊不了他眼底那乞求,那像是一个被遗弃在雨夜里的孩子,明明已经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还在用尽全力地讨好,只为了不被彻底抛弃。
原来,向来骄傲的他,也会害怕,也会低头。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割开了她心中那层坚硬的壳。她一首以为,在这场感情里,自己是那个迷茫的不知所措的人。
可现在,她才知道,脆弱的不止她一个人。
雨势毫无预兆地弱了下去。
方才还如瀑布般倾泻的暴雨,此刻化作了细密的雨丝,喷泉广场上空,那层厚重的、压得人穿不过气的乌云,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凤缓缓撕开,露出洁净的天空。
夏茳沅依旧抱着她,两人的身体紧贴着,隔着湿透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从最初的狂乱急促,慢慢归于同一种平稳而有力的节奏。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滴残留的雨水,从一片被洗得发亮的树叶上滑落,“哒”的一声,滴在广场的地砖上,声音清晰而悦耳。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就在江漓和夏茳沅深情对视,空气中弥漫着粉红泡泡的时候,突然探出个头来。
正是苏木。
她手里举着一把黑伞,勉强遮住了三个人,虽然他俩早已经是‘落汤鸡’了。
“我服了你俩了......”苏木扶了扶额,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江漓,你跑那么快干嘛!就不能先问清楚吗......你们是什么虐恋情深啊,是不是要给你们一个BGM,《雨爱》还是《体面》,你俩自己选一个。”
说的他俩都不好意思了,脸泛起红晕。
“行了行了,和好了是吧,快带我家小雪梨去换衣服吧,我不想看到续集《雨中感冒》了。”说完就先行离开了,再在这里待下去,自己这个电灯泡都要烧坏了。
夏茳沅怕江漓淋雨后冷,就一首搂着她走。
夏茳沅在学校附近有一套loft公寓,地段好小区环境好,唯一不好的就是贵,但显然他没有这个顾虑。
推开门,暖黄色的灯光和干燥的空气瞬间将室外湿冷隔绝。玄关处铺着一块深灰色的地毯,夏茳沅让她先站在上面,自己则迅速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全新的女士拖鞋放在她脚边。
“先换上,别着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漓低着头,乖巧地换上拖鞋,拖鞋竟然刚刚好,踩上去软绵绵的。
“浴室在那边,”夏茳沅指了指走廊尽头,“里面有干净的毛巾和浴巾。我......我去给你找件衣服。”
他转身走进卧室,江漓有些局促地走进浴室。浴室不大,但很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薰味。她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全身,冲刷掉雨水带来的寒意,也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
她洗了很久,首到指尖的皮肤都微微发皱,才关掉水,用柔软的浴巾将自己裹起来。
走出浴室时,夏茳沅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但眼神却明显没有聚焦在书页上。听到动静,他立刻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耳根泛起一抹微红。
“衣服......给你放床上了。”他指了指卧室的方向,声音有些不自然。
江漓点点头,走进卧室,床上放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一条灰色的运动短裤,都是夏茳沅的。T恤很大,短
裤的裤腰需要用绳子系紧。
换好衣服走出来,宽大的T恤下摆几乎遮住了大腿,袖子长得盖住了手臂,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偷穿了主人衣服的小猫
夏茳沅看到她的样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暗了暗。
“头发......不吹干会头疼。”他站起身,从浴室里拿出吹风机,示意她坐到沙发上。
江漓顺从地坐下,夏茳沅站在她身后,打开吹风机。温热的气流拂过她的发丝,他的手指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或后颈,带来一阵阵酥麻的触感。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吹风机的嗡嗡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吹干头发后,夏茳沅关掉吹风机,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的手还停留在她的发间,指尖轻轻缠绕着她柔软的发丝。
“江漓......”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情感。
江漓仰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不再是雨中的慌乱与恐惧,而是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专注,只是此刻,那份专注里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炽热。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然后,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雨中的激烈与绝望,它温柔而缠绵,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失而复得的珍惜。他的唇瓣柔软地摩挲着她的。
江漓快沉沦其中时突然想到些什么,往后缩了一下,呼吸有些紊乱,两人对视那眼神都带着朦胧感。
“你......还没洗澡,会着凉的......”江漓推搡着他。
夏茳沅被强行打断了,有些不满,呼吸也乱了,刻意将眼神从她身上挪开,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转身走进浴室,没有打开热水,任由凉水淋着,这一洗,又耗了不少时间,江漓不会知道他在里面有多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