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漓后来回过味儿来,觉得自己可能被套路了,但又觉得他那句“你想我参加”问得太自然了,像是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到了她手上,温柔得让人心软,也让人心慌。
因为她还不太确定,自己到底值不值得他这么认真。
“想什么呢?”夏茳沅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回来。
江漓回过神来,发现他正微微低头看着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她下意识退了一小步,把手里剩下那瓶水攥紧了一些。
“我在想,你待会儿要是游太快了,我可能来不及鼓掌。”她说。
夏茳沅没戳穿她,只是把那瓶喝了一口的水放回她手里:“帮我拿着,出来再喝。”
江漓点点头,正要说什么,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几个人从拐角处走出来,穿着统一的深蓝色运动服,是隔壁学校的参赛队伍。走在最前面的男生个子很高,长相偏冷,眉眼间带着一股锐利劲儿,和夏茳沅那种沉稳从容的气质完全不同。
林柏舟。
江漓没见过本人,但海报上的照片她反复看了好几遍,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几乎是本能地转头去看夏茳沅的表情。
夏茳沅也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浴巾还搭在肩上,姿态懒懒的。但他的目光移过去的速度很慢,慢到你能感觉到那不是不经意的扫视,而是有意识的、带有某种重量的一瞥。
林柏舟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两个人的视线在走廊里交汇了大概两秒钟,空气忽然变得很微妙。
“夏茳沅?”林柏舟先开了口,语气听起来挺友好,但那个笑没到眼底,“今年怎么来了?我记得你去年不是说不参加这种比赛了吗?”
夏茳沅把浴巾从肩上拿下来,随手搭在走廊的栏杆上,动作不紧不慢:“临时决定的。”
“临时?”林柏舟的目光掠过他,落在了一旁的江漓身上,停留了一瞬,“哦”了一声,那个“哦”里带着某种了然的笑意。
江漓被他那一眼看得不太舒服,下意识往夏茳沅身边靠了半步。
夏茳沅没说话,但他往旁边挪了一步,正好挡在江漓和林柏舟之间。这个动作做的特别自然,像是他本来就该站在那里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或言语。
但江漓感觉到了——他的手背在身后,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就一下,像是在说“我在”。
林柏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带着队友往前走了。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他忽然侧头对夏茳沅说了一句:“对了,老规矩,输的人请吃饭,希望你还记得。”
夏茳沅没接话,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他。
等那群人走远了,走廊里安静下来,江漓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她低头看着手里拿两瓶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刚才那个人......”
“嗯。”夏茳沅没等她问完就应了一声。
江漓抬起头看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些情绪线索,但很可惜,什么都没有,除了平静,一无所有。
“你和他.....以前关系不好吗?”她问的小心。
“不好。”夏茳沅的回答简短到近乎冷淡。
江漓张了张嘴,想继续问为什么,但又觉得这可能是他的私事,自己才刚和他在一起没多久,问这么多是不是越界了?她不确定。她总是这样,每说一句话之前都要在心里反复掂量,害怕自己的关心变成了负担,害怕自己的靠近让人厌烦。
于是她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那你好好比,别受伤。”
夏茳沅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有点深,像是在琢磨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伸手,捏了一下她的后颈,力道很轻,拇指在她耳后的皮肤上蹭了蹭。
“等我。”他说。
然后就转身往泳池方向走了。
江漓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他喝过的那瓶水,瓶盖的纹路硌着她的掌心。她看着他走向泳池入口的背影,宽阔的肩背线条在光线下流畅分明,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开心吗?当然开心。他因为她一句“想”就参加了比赛,这件事本身就让她觉得胸口涨涨的,想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但同时又有一点慌,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像水底下的暗流,表面看不见,但脚底能感觉到那股拉扯的力。
她害怕。
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他只是一时兴起,害怕他骗自己,害怕这段关系像是泡沫一样看起来漂亮但一碰就碎。她太容易喜欢一个人了,而且一旦喜欢了就会掏心
掏肺,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对方面前。
所以她一首在克制,告诉自己不要陷得太快,不要太主动,不要把所有的期待都放在一个人身上,但夏茳沅这个人很奇怪,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瓦解她的防线,让她好不容易建起来的那点理智摇摇欲坠。
江漓深吸一口气,把那瓶水抱在怀里,跟着人群走向了看台。
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游泳馆里人声鼎沸,各种颜色的校旗在头顶挥舞,哨声、鼓声、加油声混在一起,震得耳膜嗡嗡响。江漓坐在看台第一排,膝盖上放着一件夏茳沅的外套,手里还攥着那两瓶水——其中一瓶他己经喝过了,她没舍得自己喝,也没舍得放下。
第一个项目时两百米自由泳,夏茳沅被分在第三组,和林柏舟同组。
江漓看到大屏幕上的分组信息时,心跳瞬间加速了,。她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主办方有意为之。但她知道,这场比赛不会只是一场普通的游泳比赛了。
前两组比完,泳池边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江漓看到夏茳沅从选手休息区走出来,摘掉了浴巾,露出线条分明的上身。他的身材不是那种夸张的健美型,而是修长流畅的,肌肉线条利落得像被刀裁过,肩宽腰窄,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看台上响起一阵骚动,江漓听到身后有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那个穿黑色泳裤的好帅”,她下意识把那件外套抱紧了一些,心里冒出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
她想把那几个女生的视线挡住,但她只有一个人,一件外套,和一个还没捂热的女朋友身份。
发号枪响的瞬间,江漓整个人都绷紧了。
夏茳沅的入水很漂亮,几乎没有水花,身体像鱼一样滑入水中,再出现时己经在两米开外了。他的泳姿非常标准,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频率不快但效率极高,每一次划水都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感,和他这个人一模一样。
林柏舟在他旁边的泳道,速度也很快,两个人几乎并驾齐驱。
前五十米,夏茳沅领先半个身位。
一百米处,林柏舟追上来了一些,差距缩小到不到一个手臂的距离。
看台上的加油声越来越大,江漓发现自己的手心全部是汗,指甲掐进掌心里都没感觉到疼。她的视线死死追着第三泳道那个黑色的身影,心跳和划水的节奏混在一起,砰砰砰地撞着胸腔。
到一百五十米的时候,林柏舟忽然加速了。
他的爆发力很强,瞬间拉开了将近一个身位的距离。江漓的心猛地一沉,差点站起来。她不懂游泳,但她看得出来林柏舟在最后五十米发力了,而夏茳沅的速度看起来没有明显变化,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节奏,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对手的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