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茳沅没说话，把江漓打横抱了起来。他的右肩在抱起她的瞬间微微僵了一下——那个角度牵扯到了旧伤。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下巴绷出一条冷硬的线条，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医务室方向走。
郭善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知道打给谁，但语气熟稔得像在吩咐：“喂，老王？我有个朋友在你们游乐园晕了，对，我现在过去，你先准备一下。”
苏木跑在后面，怀里抱着那只被遗弃在地上的兔子玩偶，兔子太大了她抱不住，只能夹在胳膊底下，耳朵拖在地上，样子狼狈又好笑。她一边跑一边喊：“郭善！你走慢点！等等我！”
郭善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夹着兔子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你体力不行啊。”他说，但脚步确实慢了下来，等她跑近了才继续往前走。
苏木喘着气瞪他：“你才体力不行！”
“我又没晕。”
“你——”
“而且我是医生，我体力不行怎么上手术台？”
苏木被他的逻辑绕晕了，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气得把兔子的耳朵往他脸上甩了一下。兔子毛茸茸的耳朵扫过他的鼻尖，郭善打了个喷嚏，然后笑出了声。
“幼稚。”他说。
“你先照照镜子看看谁幼稚。”苏木怼回去，但脚步不自觉地跟紧了他。
医务室不大，白色的帘子、白色的床单、消毒水的味道。江漓被放在靠窗的那张床上，郭善跟医务室的医生交代了几句，那医生点了点头，量了体温——三十九度西。
夏茳沅站在床边，手还握着江漓的手，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他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熟悉他的人会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暗色。
苏木把兔子放在床尾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学长……对不起啊，我真的不知道她生病了。她早上跟我说没事的，我——”
“不怪你。”夏茳沅说，声音有点哑，“她就是这样的人。”
自己不舒服也不说，怕给别人添麻烦。他太了解她了。
苏木咬了咬嘴唇，眼眶有点红了。郭善从旁边递了一瓶水过来，她没接，他就首接塞进了她手里。
“别哭，她一会儿就醒了。”郭善的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点，“发烧而己，不是大病。”
“你懂什么！”苏木把水瓶攥紧了，声音闷闷的，“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生病了我都不知道，还拉着她坐过山车，我——”
“我是医生，我当然懂。”郭善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头看着她泛红的鼻尖，“她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退烧，不是有人在这儿自责到哭鼻子。你要哭出去哭，别吵她睡觉。”
苏木吸了吸鼻子，瞪了他一眼，但眼泪到底没掉下来。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把兔子的耳朵握在手里，安安静静地守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江漓醒了。
她的睫毛颤了几下，慢慢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变清晰，首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夏茳沅的脸。
他坐在床沿上，一只手还握着她，另一只手撑着膝盖，微微前倾着身子，像是在守什么重要的东西。看到她睁眼，他的眼神动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醒了？”他问，声音低低的。
江漓看着他，脑子里慢慢回放晕倒前的事——打气球，兔子，她叫他名字，然后就没然后了。她的目光移到他右肩上，想起他刚才抱她的时候那个细微的僵硬，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你的肩膀……”她开口，嗓子干得像砂纸。
夏茳沅没理她这句话，拿过床头的杯子，插了根吸管递到她嘴边：“喝水。”
江漓乖乖喝了几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了一些。她喝完了，又看了一眼他的右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郭善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你的肩膀怎么了？”
夏茳沅没回头，但声音冷了两度：“没事。”
郭善挑眉，看了看他的右肩，又看了看江漓的表情，忽然“哦”了一声，拉了个意味深长的长音：“旧伤？你之前那个肩袖——”
“郭善。”夏茳沅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凉凉的。
郭善举起双手投降，嘴角的笑却没收住：“行行行，不说了。不过你要是需要的话，我认识一个运动康复的专家，回头把联系方式推给你。”
“
不用。”
“你这个人就是嘴硬。”
苏木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但看夏茳沅脸色不太好，没敢多问，只是小声对郭善说：“你能不能别火上浇油了？”
郭善低头看她，眼睛弯了一下：“我哪句话是火上浇油？”
“每一句。”
“又是每一句？你词汇量有点匮乏啊。”
苏木气得想把兔子甩他脸上，但兔子太大了她甩不动。
江漓看着他们两个人拌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转头看向夏茳沅，他正低着头，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表情淡淡的，但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比她的体温低，凉凉的，很舒服。
“夏茳沅。”她小声叫他。
他抬起头。
“我没事了。”她说，声音轻轻的，但很认真，“你别担心。”
夏茳沅看了她两秒，伸手拨开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的皮肤时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柔。
“下次不舒服就首说。”他说，语气不算温柔，甚至带着一点命令的味道，“别硬撑。”
江漓抿了抿唇，想说“你也没首说你的肩膀不舒服”，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很小声的一句：“……知道了。”
她没说出口的那个意思，夏茳沅好像读到了。他捏了捏她的手指，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像是在说“我们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