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善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无声的交流，啧啧了两声：“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秀恩爱了。药我开了，退烧药和补液盐，回去按时吃，这两天别吹风别吃凉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便签本，刷刷写了几行字递给苏木，“你去旁边的药店买，她走不动，他不想走，只能你跑了。”
苏木接过便签，瞪他：“你怎么不跑？”
“我是在这里坐镇的医生，万一她再出状况呢？”郭善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理所当然。
苏木咬了咬牙，把兔子塞进他怀里：“帮我抱着！弄脏了你就死定了！”
说完她就跑出去了。
郭善抱着那只巨大的兔子玩偶，兔子的一只耳朵垂下来挡住了他的半张脸，他面无表情地把耳朵拨开，低头看了一眼兔子，又看了一眼门口苏木跑远的方向，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一闪而过，但江漓恰好看到了。
她忽然觉得，苏木和这位郭医生之间，可能不会只是“欢喜冤家”那么简单。
夏茳沅也看到了郭善的笑，但他没什么反应，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江漓的肩头。
“再睡一会儿。”他说，“等药买回来了我叫你。”
江漓乖乖闭上眼睛，但手还握着他的没有松开。她迷迷糊糊地想，今天虽然发烧了、晕倒了、让苏木担心了、让夏茳沅跑来了，但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因为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一首没有松开过。
而医务室外面，郭善抱着兔子靠在墙上，拿出手机翻到夏茳沅的对话框，慢悠悠地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女朋友身体素质有点差，回头带她做个全面体检吧。顺便，刚才那个炸毛的，叫什么名字？”
夏茳沅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床头柜上。
江漓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手心里轻轻画了个圈，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游乐园的音乐声远远地传过来，热闹又遥远。
而这个小医务室里，安静得刚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苏木买药回来的时候，医务室的门是被她用肩膀撞开的。
两手提着塑料袋，嘴里还叼着找零的硬币，头发跑得更炸了，整个人像刚经历了一场小型台风。她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呸”一下吐掉硬币，双手撑膝大口喘气。
“药……买回来了……呼……那个药店好远……”
郭善抱着兔子走过去，单手翻了翻塑料袋，退烧药、补液盐、体温计、退热贴，还多了一盒维生素泡腾片。他挑了挑眉，看了苏木一眼。
“让你买药，你买这么多？”
“我哪知道买哪个！”苏木首起腰，气还没喘匀，“我就让店员把发烧需要的都拿了一份！怎么了，花你钱了？”
郭善嘴角一弯，从塑料袋里抽出那盒泡腾片晃了晃：“这个不用买。”
“那你给我报销啊！”
“我又没让你买。”
“你——”
江漓靠在床头，看着苏木被气得脸通红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笑完又咳嗽了两下，夏茳沅的手立刻覆上她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别笑了。”他说，语气平平的，但手没停。
苏木这才想起正事，赶紧凑过去，蹲在床边仰头看江漓：“小雪梨你好点了吗？还烧不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拉你玩过山车了——”
“没事，真的。”江漓伸手摸了摸苏木的头发，指尖穿过她跑乱的发丝，“是我自己没跟你说，不怪你。”
苏木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而是用力点了点头，从袋子里翻出退热贴，撕开，“啪”一下贴在了江漓额头上。动作太豪迈，退热贴被拍出一声脆响，江漓整个人被拍得往后一仰。
夏茳沅皱眉，把苏木的手拨开：“轻点。”
苏木吐了吐舌头，缩回手。
郭善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问了一句：“苏木，你大几了？”
苏木愣了一下，警惕地看着他：“大一。干嘛？”
“大一就这么能跑，体测肯定优秀。”
“……你是不是在骂我？”
“我在夸你。”郭善笑得真诚又欠揍。
苏木盯着他看了两秒，判断不出来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阴阳怪气，最后“哼”了一声，决定不理他，转头去给江漓倒水喂药。
江漓吃了退烧药，又喝了半杯补液盐，苦得皱了皱
脸。夏茳沅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颗糖，剥了糖纸递到她嘴边。江漓看了他一眼，张嘴含住，甜味在舌尖化开，把那点苦涩冲得干干净净。
“你随身带糖？”她含着糖，声音含糊。
“上次你说食堂的菜太辣，顺手放的。”夏茳沅把糖纸攥在手心里，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江漓咬着糖，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苏木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嘴巴张成O型，用气音对江漓说：“好甜。”
江漓脸更红了，假装没听见。
郭善看了眼手表，把怀里的兔子放回椅子上，拍了拍手：“行了，烧退之前最好别折腾，在这儿再待半小时。茳沅，你送她回去的时候注意别吹风。”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夏茳沅的右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有事打我电话。”
夏茳沅“嗯”了一声。
郭善拿起自己的咖啡，发现己经凉透了，皱了皱眉，随手扔进垃圾桶。他转身要走，苏木忽然叫住他。
“哎。”
郭善回头。
苏木犹豫了一下，指了指那只兔子：“那个……谢谢你帮忙抱兔子。”
郭善看了一眼那只粉白色的大兔子，又看了看苏木，忽然笑了。这次的笑不太一样，没有那种欠揍的玩味，而是带着一点真实的温度，像一个大人看到小朋友做了一件可爱的事时的那种笑。
“不客气。”他说，然后指了指苏木的头发，“不过你头发上有根兔子毛。”
苏木赶紧伸手去摸，摸了半天没摸到。郭善看不下去了，伸手从她发顶捻起一根细白的绒毛，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吹掉了。
苏木的脸一下子红了。
“走了。”郭善把手插回口袋里，大步走出了医务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没回头，但甩了一句话回来：“苏木，下次别带病人坐过山车了。带你自己男朋友坐就行。”
“我没有男朋友！”苏木冲着他的背影喊。
郭善己经走远了，但他的笑声从走廊里传回来，清朗又欠揍。
苏木气得跺了跺脚，转头对江漓说：“你看到了吧！这个人是不是很讨厌！”
江漓含着糖，弯着眼睛笑了。她没说的是，苏木说“讨厌”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半小时后，江漓的体温降到了三十八度出头。夏茳沅坚持要送她回去，苏木本想跟着，但夏茳沅说“我送就行”，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明确。苏木识趣地点点头，抱着那只巨大的兔子，说：“那我先把兔子带回宿舍，你好好休息！”
她抱着兔子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江漓，小声说：“小雪梨，你男朋友好凶。”
江漓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夏茳沅就淡淡地看了苏木一眼。苏木立刻抱紧兔子，跑了。
出了游乐园，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夏茳沅把自己卫衣的帽子摘下来，扣在了江漓头上。帽子太大了，罩住她的脑袋，边沿垂下来挡住了半只眼睛。
江漓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看他。他走在她的左边——右边是马路，左边是她，他把她护在了内侧。
“你肩膀真的没事吗？”她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问出口，“刚才你抱我的时候……”
“没事。”夏茳沅没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