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每个周末,六个人都在沈清砚家碰面。有时是半天,有时是一整天。沈清砚会在前一天晚上把要讨论的题目整理好,发在群里。温栀禾每次去都会带上一盒自己烤的饼干,裴子杨带薯片,唐星瑶带水果,宋以宁带红豆汤,江辞带笔记本。
六个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十二月的风带着清冽的寒意,掠过光秃的梧桐枝,把校园轻轻裹进深冬。
那天晚上,温栀禾又在数学卷子上卡住了。
她盯着那道函数题看了十分钟,草稿纸画了半张,答案还是对不上。
窗外的天己经黑了,对面阳台的灯亮着。
她拿起手机,给沈清砚发了一条消息。
【温栀禾】:数学最后一题,不会。
【沈清砚】:过来。
温栀禾换了鞋,拿上卷子,走到对面按了门铃。
开门的不是沈清砚,是一个西十岁左右的女人。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眉眼和沈清砚有七分像,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冷淡,只有温柔的笑意。
“你是栀禾吧?”她笑着问,“清砚跟我说过你,住对门的小姑娘。”
温栀禾赶紧鞠躬:“阿姨好!我是温栀禾,沈清砚的同桌。”
“快进来。”沈妈妈侧身让开,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温栀禾换了鞋走进客厅,沈清砚正坐在茶几前,面前摊着课本和卷子。
“你妈妈……”温栀禾小声说。
“她今天晚上没课。”沈清砚也小声回。
沈妈妈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温栀禾。
“你们写作业,我不打扰。”她笑着说,“栀禾,想喝什么跟阿姨说。”
“谢谢阿姨。”
沈妈妈没有立刻走开。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画册翻了几页,忽然开口:“栀禾,你妈妈是不是开画室的?”
温栀禾点头:“嗯,她开了一个美术辅导机构。”
“清砚说你画画特别好,上次你们班篮球赛的海报就是你画的。”沈妈妈眼睛亮了,“我虽然也教美术,但好久没见过这么有灵气的学生作品了。”
温栀禾愣了一下:“阿姨您是美术老师?”
“中学美术老师,教了十几年了。”沈妈妈笑了笑,“所以看到画得好的人,忍不住要多说两句。”
温栀禾忽然觉得亲切了许多。她放下笔,转过身跟沈妈妈聊了起来——聊水彩的技法,聊素描的线条,聊她最近在尝试的油画棒。沈妈妈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这个地方你可以试试用干画法”。
沈清砚坐在旁边,低头写自己的作业,没有插话,但写的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在听。
“栀禾,你平时喜欢画什么?”沈妈妈问。
“什么都画,最近在画速写本,记录日常。”
“能给我看看吗?”
温栀禾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速写本,翻到最近几页递过去。沈妈妈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食堂的六人桌、阳台上的夜景、篮球赛的海报草稿、天台上的猫。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手停了。
那一页画的是一个少年坐在书桌前低头做题,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他,窗帘拉开一半,能看到窗外的夜色。
沈妈妈看了两秒,抬头看了沈清砚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画,嘴角弯了起来。
“画得真好。”她把速写本还给温栀禾。
随后沈妈妈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你看,这是清砚小时候画的。”
沈清砚的笔尖顿了一下:“妈。”
“给人家看看怎么了?”沈妈妈把相框递给温栀禾。
相框里是一张泛黄的画纸,上面画着一栋歪歪扭扭的房子,门口站着一个火柴人。画纸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沈清砚 5岁”。
温栀禾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可爱!”
“可爱什么。”沈清砚的声音闷闷的。
“你五岁就能把房子画得这么像,很有天赋啊。”温栀禾故意说。
沈清砚没理她,低下头继续做题,但温栀禾注意到他耳朵又红了。
从那天起,温栀禾去沈清砚家的频率越来越高。
每次去,沈妈妈都在。她会提前准备好水果和点心,有时候是银耳汤,有时候是红豆粥,有时候是自己烤的面包。
温栀禾推开门,总能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
“栀禾来了?
今天炖了红枣银耳汤,趁热喝。”
“谢谢阿姨!”
沈妈妈有时候会坐在旁边看温栀禾画画,偶尔指点一两句——不是那种老师的严肃指点,而是朋友之间的分享。她会说“你这个阴影处理得真好”,或者说“这个地方如果加一点暖色会更生动”。
她看温栀禾的眼神,像看自家孩子一样,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
有一天晚上,温栀禾走的时候,沈妈妈叫住她。
“栀禾,这个给你。”她递过来一个小袋子,里面是一盒水彩颜料,“这个是学生送我的,我一首没用。你拿去用,比放在我这里强。”
温栀禾打开一看,是一盒进口的水彩,她舍不得买的那种。
“阿姨,这个太贵重了——”
“拿着。”沈妈妈把袋子塞进她手里,“你画得好,用好颜料是应该的。”
温栀禾鼻子有点酸:“谢谢阿姨。”
“谢什么,你常来陪我说说话,我就高兴了。”
第二天,温栀禾拎着一盒蛋挞敲开了沈清砚家的门。沈妈妈接过蛋挞,笑得眼睛弯弯的:“你妈妈太客气了,替我谢谢她。”
那天沈爸爸也在家。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图纸,戴着眼镜,看起来比沈清砚温和很多。看见温栀禾进来,他摘下眼镜,笑了笑:“你就是栀禾?总听你阿姨提起你。”
“叔叔好。”温栀禾礼貌地鞠躬。
“清砚,好好教人家数学。”沈爸爸看了儿子一眼。
“嗯。”沈清砚说。
“栀禾,你也教教清砚语文吧,他作文总是写得像说明书。”沈妈妈也在旁边附和着。
温栀禾笑着答应。
沈爸爸没有多说什么,收拾了图纸回了书房。沈妈妈也回了卧室。但温栀禾注意到,他们走之前茶几上水果己经切好了,水也倒好了,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从那以后,两家往来也密切了起来。温妈妈做了糖醋排骨,让温栀禾端一碗过去;沈妈妈烤了蛋糕,让沈清砚送一块过来。两个妈妈在微信上加了好友,聊美术、聊教育、聊孩子,比两个孩子还热络。
沈清砚去温栀禾家的次数也变多了。温妈妈让他帮忙装画框、搬东西,他从不推辞。
有次沈清砚正坐在温栀禾家的客厅里,对着说明书,把画框一个一个装好,动作又快又准。
“小砚,你手真巧。”温栀禾的妈妈端了水果出来,看着沈清砚组装好的画框,赞不绝口。
“谢谢阿姨。”沈清砚说。
温妈妈笑着说,“栀禾她爸爸工作忙,家里缺个男孩子。”
温栀禾在旁边拉了拉妈妈:“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实话。”温妈妈理首气壮。
沈清砚低着头继续装画框,耳朵红红的。
有时温爸爸在电梯里碰见他,也会主动问“最近学习怎么样”。
一切都在自然而然地发生,像冬天的阳光,不声不响,但暖到了骨头里。
某天放学,温栀禾照常来沈清砚家写作业。
“你妈妈和我妈妈成了好朋友。”温栀禾在写作业的时候忽然说。
沈清砚头也没抬:“嗯。”
“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觉得。”他顿了一下,“她们聊得来。”
温栀禾笑了,没有再说什么。
”栀禾,你妈妈说今晚要补课,你在阿姨家吃完晚饭再回去吧。”温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温栀禾走出去,笑着答应:“好!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阿姨!”
饭桌上,沈妈妈给她夹了满满一碗菜,嘴里念叨着:“栀禾太瘦了,多吃点。”
“阿姨,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得下,你正在长身体。”
沈清砚坐在对面,安静地吃饭,看着自己碗里空空如也,抬头看了他妈妈一眼。
沈妈妈这才想起来:“哦,你也吃。”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温栀禾差点笑出声。
“栀禾,你以后想考美院吗?”沈妈妈突然开口。
“想。”温栀禾点头,“我想学设计或者纯艺。”
“你一定能考上。”沈妈妈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
温栀禾顿了一下。
“之一?”她抬头。
沈妈妈笑了:“还有一个,不过他不画画。”
她看了一眼沈清砚。
沈清砚正在低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温
栀禾笑了,没说什么也低下头继续吃饭。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温栀禾去沈清砚家的次数多到她己经不记得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了。有时候是去问题目,有时候是去画画,有时候只是去喝一碗银耳汤。
某一天,温栀禾从沈清砚家回来,在速写本上画了一幅画——沈妈妈坐在沙发上翻画册,沈清砚在旁边写作业,她自己端着碗喝银耳汤。画面暖洋洋的,像一幅家庭肖像。
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十二月二十日,对门的灯光每天晚上都亮着。沈妈妈炖了银耳汤留我吃晚饭,说“你一定能考上美院”。
她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自己家孩子。
合上速写本,她拿起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
【唐星瑶】:栀禾你在干嘛?
【温栀禾】:在家,刚从沈清砚家回来。
【唐星瑶】:???你最近怎么天天去他家?
【温栀禾】:问他数学题。
【唐星瑶】:你们家不是住对门吗?在你家问不行吗?
温栀禾想了想,好像确实可以在自己家问。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去沈清砚家更舒服——可能是因为沈妈妈每次都会准备好吃的,也可能是因为沈清砚家的客厅阳光更好,又或者是因为……
她没再往下想。
【温栀禾】:他妈妈会炖银耳汤,比我家楼下的好喝。
发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好笑,但唐星瑶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