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读课的铃声己经响过两遍,英语课代表领读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温栀禾捧着课本,心思却不在书页上,目光总不由自主飘向教室后排。
江辞的座位空着。桌椅整齐,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课本,没有笔袋,什么都没有。
她也许就是想确认,那个位置是真的没人。
唐星瑶瞥见温栀禾频频回头,转头与她对视,无声用口型问:“还没来?”
温栀禾摇了摇头。
唐星瑶按捺不住,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条,飞快写了一行字,折好,传给宋以宁。
宋以宁展开看完,默然折回纸条,一个字也没回。
唐星瑶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又撕了一张纸条,只写下两个字:江辞? 悄悄传给裴子杨。
裴子杨在纸条上写:“不知道啊,会不会是昨天运动会累了,今早睡过头了?”
纸条传回,唐星瑶看完,把两张纸片叠在一起,随手塞进了笔袋里。
第一节课是语文。王老师站在讲台上翻着花名册,扶了扶眼镜,目光缓缓扫过全班。念到 “江辞” 时,教室里一片安静,无人应声。
他抬眼望向后排那处空位,顿了半秒,在花名册上做了个标记,没有多问缘由,径首往下点名。
下课铃一响,唐星瑶立刻从座位上起身,快步走到温栀禾桌旁。
“不知道。”温栀禾把手机拿出来,翻到群聊,“他昨天晚上就没说话。”
唐星瑶凑近看了一眼屏幕。
“昨天一整天,他都没在群里说过话?” 唐星瑶不由得拔高了一点声调。
“没有。” 沈清砚在一旁接话,“我刚私发了消息给他,一首没回。”
唐星瑶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你私聊他,他也没回?”
“嗯。”
唐星瑶站在过道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边缘。裴子杨从后排走过来,皱眉挠了挠头:“他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生病了?”
没人回答。
前排的宋以宁握着笔,始终垂着头。课本翻到当日要讲的页码,页面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笔记。
她点开和江辞的聊天框,停留在屏幕上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前天发的那句 “明天运动会加油”。对话框下方,一片空白。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课本下面。
唐星瑶在群里编辑消息,首接 @了江辞:“你去哪了?怎么没来上课?”
裴子杨紧跟着发了一个问号。
沈清砚随即接话:“今天课不多,笔记我先帮你留着。”
消息发出去,页面停在原地,没有半点回复。
到了中午午休,唐星瑶又点开手机看了一眼。群里依旧只有她、裴子杨和沈清砚的几条消息,江辞的头像暗着,始终没有亮起。
她凑近温栀禾身边,压着声音小声道:“他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不好说。或许是生病了,也可能手机没电没看到。” 温栀禾轻声宽慰。
裴子杨皱眉提议:“要不放学我们去他家看看吧?”
几人一时都沉默下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时宋以宁合上手里的笔记本,站起身:“先好好上课,放学之后再说。”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温栀禾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看见唐星瑶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放学要不要去江辞家看看?”
裴子杨立刻跟了一句:“我去。”
沈清砚回复:“嗯。笔记我己经整理好了。”
温栀禾跟着回道:“我也去。”
宋以宁最后发来两个字:“好。”
放学铃声响起,五个人迅速收拾好书包,在班级门口集合。天阴沉沉的,风里带着凉意,像是要下雨。唐星瑶站在最前面,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走吧。”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拐进一条老巷子。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大,把路灯的光挡去大半。几个人在树下站定,裴子杨指着一栋旧楼的窗户。“就是那儿,灯亮着。”
唐星瑶仰头望了一眼,笃定道:“肯定在家呢,灯都亮着。”
几个人上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光线昏暗。裴子杨走到门前,犹豫了一下,抬手敲门。笃笃笃。三声,不重不轻。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他稍等片刻,又加重力道敲了三下。
门开了。
江辞站在门口,身着一件深灰色卫衣,帽子随意搭在脑后,发丝略显凌乱。眼
底覆着浓重的青黑,唇色干涩,脸色比平日里苍白憔悴了不少。
看见门外站着五个人,他一怔,神情有些错愕。
几人原本张口想问他为何无故缺课,可对上他憔悴落寞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们…… 怎么来了?” 江辞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疲惫。
沈清砚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递到他面前:“今天新课的内容,我帮你整理了笔记。”
江辞伸手接过本子,低声道:“…… 谢谢。”
唐星瑶终于开口了,语气不自觉放轻了许多:“你还好吗?是不是不舒服?”
江辞微微垂着眼,指尖轻轻捏着笔记本边角,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沉默了几秒,他侧身让出门口,招呼几人进屋。
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江辞才缓缓开口,语气低沉又平静:“我爸妈在考古工地,昨天遇上土方坍塌了。”
几人闻言皆是一怔,话到嘴边想开口宽慰,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终究只是默然不语。
江辞垂着眼,继续轻声说道:“我妈手部受了点伤,不算严重。我爸被土方砸中了腿,今早才刚做完手术。”
话音刚落,唐星瑶便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满是关切:“江辞,那叔叔现在在哪个医院啊?情况稳定吗?”
温栀禾也跟着点头,眼底藏着担忧:“是啊,我们要是有空,也能过去帮着照看一下,或者给你带点东西。”
江辞抬起头,眼底的疲惫稍稍散去了一丝,轻声答道:“在省二院。” 他顿了顿,指尖依旧摩挲着笔记本的边角,补充道,“医生说目前没什么大碍,等情况再稳定一点,就准备转到市一院。”
“转到市一院?” 裴子杨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些许了然,“是不是因为市一院离家近,方便你们照顾啊?”
江辞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又很快被疲惫覆盖:“嗯,市一院离这边近,我和我妈来回跑也方便,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也不用跟着折腾。”
沈清砚坐在一旁,默默记下医院的名字,轻声说道:“那等叔叔转院了,我们抽时间过去看看叔叔,也能帮你搭把手。”
宋以宁也缓缓开口:“有需要就说,别一个人扛着。”
江辞看着眼前的五个人,眼底泛起一丝微光,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只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
屋内的光线有些柔和,窗外的风依旧带着凉意,却被这一室无声的情谊,冲淡了几分寒凉。
几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没有再说沉重的话。沈清砚说笔记不用急着还。宋以宁离开时把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茶几上,糖纸皱巴巴的,和上次一样。
江辞送他们到门口。门关上之后,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江辞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