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盯着屏幕上弹出的消息，目光落定两秒，心跳忽然无端快了几分。算不上紧张，反倒像心底悬了许久的一桩心事终于落了音，盼了太久，真等来时，却又隐隐生出几分怯意，怕结局不是自己想要的安稳。
他指尖点进对话框。
屏幕里只有短短一句话：“小辞，你爸明天可以转去市一院了，你明天下午放学首接过来就行。”
江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不是坏消息。是好消息。转院了，说明情况稳定了。但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回什么。斟酌许久，只敲出两个字：“好的。”
发送过后，又补了一句：“妈，你累吗？”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他安静等了片刻，妈妈的消息缓缓发来：“还行。你早点睡。”
江辞望着这两个字，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他懂妈妈口中的 “还行”，明明早己身心俱疲，却硬是咬牙撑着，不肯让他多添牵挂。
他下意识敲出一行字：“妈，明天我去医院替你。”，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几秒，终究还是一字字删掉。
他清楚妈妈肯定不会同意。她又会说他得上学，不能耽误功课。
最后他重新回道：“好，你也早点休息。”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扣放在了枕头边。
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反复盘旋着爸爸躺在病床上的苍白样子，妈妈缠着的纱布的手，还有病房里那片惨白清冷的灯光。
他们都在扛。他也在扛。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他不是身体累，是心里压着东西，无处诉说，也无从释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任由心绪在暗夜里悄悄沉淀。
第二天早上，江辞走进教室，一眼便看见自己桌角多了一盒温热的牛奶。
温栀禾低头埋在速写本里。沈清砚在写作业，笔尖没停。唐星瑶从前排偏过头，静静看了他一眼，没多言语。裴子杨坐在后排，啃着面包，但刻意放轻了动静。宋以宁坐在前排，垂眸翻着课本，一如往日的沉静。
江辞默默坐下，拿起那盒牛奶，放进抽屉里。
午休的时候，江辞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地址：市一院，住院部五楼，503 病房。
他回了一个 “好”，收好手机，随手开始收拾书包。
“你要去医院？” 沈清砚从后门进来看向他。
“嗯，我爸今天转院过来了。”
“我陪你一起去。”
江辞抬起头。沈清砚己经回到座位在收拾书包了。
唐星瑶从前排转过来：“我也去。”
裴子杨也从后排探出头，兴冲冲道：“我也一块儿去！今天中午没补课。”
宋以宁依旧没说话，默默从抽屉拿出保温袋，放在桌面。
温栀禾合上速写本，塞进书包，站起身轻声道：“走吧。”
六人在班级门口汇合。江辞走在最前头，其余五人安静跟在身后。
天放晴了，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江辞喉咙微涩，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反倒不知该从何道谢。他只转头望了眼身后的伙伴，轻声道：“走吧。”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
六个人坐在后排，江辞靠窗。窗外街景缓缓向后倒退，沿路的梧桐树连成一片绿荫。
他想起早上放在他桌上的那盒牛奶，想起裴子杨悄悄调小的咀嚼声，想起宋以宁特意保温了一上午的红豆汤，还有大家那句不约而同的 “我也去”。心底那片沉沉的郁结，被暖意熨平了几分。
到了医院，江辞走在最前面引路。一行人拐过走廊拐角，身后的温栀禾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走廊那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迎面走来。白大褂随意敞着，内里是深蓝色手术服，脖颈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病历文件夹，气质沉稳温和。
温栀禾怔了怔，下意识出声：“爸？”
温爸爸闻声抬头，望见女儿，脚步微顿。目光从温栀禾身上掠过，一一扫过身后的江辞、沈清砚几人，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这个时间，你们不该在学校午休吗？”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语气不算严厉，但带着父亲特有的那种“我需要一个解释”的味道。
温栀禾上前一步，轻声解释：“午休有空，我们过来探望同学的爸爸。”
说着，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江辞。
温爸爸的目光落在江辞身上，稍稍停留：“你父亲是？”
江辞礼貌问好：“温叔叔好。我爸今早刚转到 503 病房。”
温爸爸看着他，眼底的几分审视化作温和，点了点头：“我看过你父亲的病历，情况很稳定，不用太担心。”
江辞喉头微动，低声道：“…… 谢谢温叔叔。”
温爸爸随即看向沈清砚，眉眼柔和了几分，露出熟稔的笑意：“清砚，你父亲最近还忙着工作？有空让他来家里，一起喝茶叙叙旧。”
沈清砚微微欠身行礼：“叔叔好，我爸前几日还说起，想找时间约您小聚。”
“那好，等他闲了随时联系我。” 温爸爸抬手轻轻拍了拍沈清砚的肩膀，动作自然亲近，满是长辈对晚辈的熟络关照。
“对了叔叔，上次跟您借的书，我爸快看完了，改天给您送过来。”
“不急，让他慢慢看就好。”
温爸爸目光又掠过唐星瑶、裴子杨与宋以宁，没有逐一问询姓名，只是温和一笑：“都是同学？”
“嗯，我们都是一个班的。” 唐星瑶连忙点头应声。
温爸爸合上病历夹，手插进白大褂口袋，看向温栀禾，声音放低了些：“探望一会儿就早点回去，下午还有课，别耽误课业。”
“知道啦。”
“午饭吃了吗？”
温栀禾吐了吐舌头，小声道：“还没来得及。”
温爸爸无奈看她一眼，语气带着宠溺：“那等会儿来我办公室，我给你拿两盒牛奶。”
“好呀。” 温栀禾弯眼笑了。
温爸爸颔首示意，转身离去。白大褂的下摆在拐角处一晃，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裴子杨压低声音感慨：“你爸刚才说话也太专业了吧，气场好足，跟电视剧里的主治医生一模一样。”
温栀禾没答话，只是笑了笑。
几人来到住院部五楼 503 病房，江辞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