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把意向表妥帖放回抽屉的那个中午,温栀禾难得偷闲睡了个懒觉。
等她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厨房里己经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禾禾,起来了?快来吃饭。”妈妈在厨房里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温栀禾打着哈欠走进厨房,从背后环住妈妈的腰,脸埋在妈妈肩窝里蹭了蹭。
“多大了还撒娇。”妈妈嘴上带着几分嗔怪,却没有推开她,手上的锅铲还在锅里翻炒着。
“妈,今天做了什么呀,这么香?”
“都是你爱吃的。快去盛饭,你爸也快到家了。”
话音刚落,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温爸爸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还拎着一个公文包,显然刚从医院下班回来。
“爸,今天回来得好早。” 温栀禾从厨房探出头。
“这周周末排得松,就一台手术,结束得早就提前回来了。” 温爸爸换好鞋,把公文包搁在玄关柜上,迈步走进厨房,抬手揉了揉温栀禾的发顶,“今天休息?怎么没出去找你那些同学逛逛?”
“没有。今天就想在家躺着。”
一家三口围着餐桌坐下,爸爸在对面,妈妈坐在他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布上,碗筷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短短。
温栀禾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正要往嘴边送,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消息,是一条陌生短信,发件人备注:美术比赛组委会。
她目光骤然凝在屏幕上,筷子顿在半空,指尖微微一滞,排骨从筷尖滑回了碗里。
“怎么了?出神愣着做什么。” 温妈妈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没、没什么。” 温栀禾回过神,放下筷子,指尖点开短信页面。屏幕微微缓冲两秒,一行规整的文字缓缓映入眼帘:
尊敬的温栀禾同学,恭喜您在本次市青少年美术比赛中荣获一等奖。颁奖典礼将于六月五日下午在市美术馆举行,届时请准时出席。
她怔怔望着那行字,心底泛起层层涟漪,久久没能平复。
“到底出什么事了?” 温爸爸放下碗筷,眉头微敛,带着几分好奇。
温栀禾默默把手机调转方向,屏幕朝向两人,声音轻得带着一丝不敢置信:“我…… 上次参加的美术比赛,拿了一等奖。”
餐桌瞬间静了一瞬。
温妈妈最先反应过来,手里的筷子轻轻 “啪嗒” 落在桌面,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微微发颤:“一等奖?是真的吗?”
“嗯。” 温栀禾用力点了点头,眼底也泛起细碎的光亮。
温爸爸不像妈妈这般情绪外露,他伸手拿过手机,一字一句仔细看完短信内容,才把手机递回女儿手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水,放下杯子,唇角慢慢漾开一抹满是欣慰的笑意。
“爸爸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你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温妈妈在一旁笑着拆台,眼眶里泪光打转,语气带着浅浅鼻音,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心里早就说过了。” 温爸爸一本正经,语气理首气壮。
温妈妈被他逗得噎了一下,白了他一眼,随即起身走到温栀禾身边,俯身轻轻将她拥进怀里:“妈妈就知道,我的禾禾从来都不差。”
温栀禾顺势把脸埋进妈妈肩窝,心头暖意翻涌。
温爸爸坐在对面,伸手越过餐桌,温柔揉了揉她的头发。
“颁奖定在什么时候?” 他轻声问道。
“六月五号下午。”
“那天爸爸请半天假,去现场看你领奖。” 他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
“你那天不是正好排了值班吗?能随便调?” 温妈妈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的湿意。
“值班什么时候都能替,女儿的颁奖典礼,耽误不得。” 温爸爸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满是偏爱。
温栀禾眨了眨眼,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也跟着热了。
“爸,其实你不用特意 ——”
“要的。” 温爸爸打断她,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温和又认真,“你小学学画画,我从没抽空去看过几次画展;初中比赛,也总因为工作错过。这次再不去,往后反倒要留遗憾了。”
温栀禾张了张嘴,终究没再推辞。
温妈妈重新落座,拿起筷子,特意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哽咽:“快吃饭,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妈,我明明没瘦呀。” 温栀
禾小声辩驳。
“就是瘦了,我说瘦了就是瘦了。” 温妈妈不由分说,又给她夹了一筷鱼肉,满满当当堆在她碗里。
温栀禾看着碗里渐渐堆起的菜,唇角忍不住弯起浅浅笑意,心头暖得一塌糊涂。
那日午后,暖阳倾洒,将整张餐桌照得透亮。糖醋排骨的酱汁泛着温润光泽,西红柿蛋汤冒着袅袅热气,氤氲出温柔的烟火气息。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说着有的没的的话。
爸爸讲今天手术室里的趣事,说到一半被妈妈打断“吃饭不要说这些”,温爸爸无奈一笑,乖乖收住话头。
吃过饭,温栀禾回到房间,把那条短信截了图,发到了六人组的群里。
【温栀禾】:我得了一等奖。六月五号颁奖。
唐星瑶秒回:“啊啊啊啊啊啊啊!!!!!一等奖!!!我就知道你行的!!!那天我也去!!!”
裴子杨跟了一串“鞭炮”表情包,又说:“我那天补习班请半天假,我也去!”
宋以宁回了一个字:“好。”
江辞回了一行:“恭喜。六月五号,我也去。”
温栀禾回了个兔子转圈的表情包。
群里安静了下来。温栀禾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又等。沈清砚没有说话。
她把手机放下,拿起速写本画了几笔,又放下,又拿起来。
最后,她还是点开了和沈清砚的私聊。
【温栀禾】:这位同学,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沈清砚】:忘了什么?
温栀禾弯着嘴角,笃定他一定看到了群消息,分明是故意装傻,等着她主动开口。
【温栀禾】:你再想想。
【沈清砚】:作业写完了。
【温栀禾】:不是作业。
【沈清砚】:那是什么。
温栀禾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就是在等她亲口说出来。
她鼓了鼓腮帮子,索性首白说出来。
【温栀禾】:我拿一等奖啦!
【沈清砚】:看到了。
【温栀禾】:然后呢?
【沈清砚】:恭喜。
【温栀禾】:就这个?
【沈清砚】:你还想要什么。
温栀禾被他噎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哼”的表情包。
对面安静了几秒,就在她暗自腹诽这人太木讷时,新消息慢悠悠弹了出来。
【沈清砚】:画很好。值得第一。
温栀禾怔怔望着那行字。
他只评价画作本身,笃定她的实力本就配得上这份荣誉。沉静、认真,又藏着不露声色的认可。
她把手机轻轻贴在胸口,仰头望着天花板,心底漾开一片甜意。
【温栀禾】:这还差不多。
发完又怕显得太得意,傲娇补了一句:
【温栀禾】:算你识相。
隔了片刻,沈清砚发来一句:
【沈清砚】:看你语气,心情很好。
【温栀禾】:那可不!拿了一等奖,我当然超级开心!
她放下手机,翻开速写本,画了一幅画,纸上绘出正午家里的餐桌。旁边勾出一个小小的对话框,记下爸爸那句笃定的话:女儿的奖,比工作重要。
画完,她在侧边轻轻写下一行小字:
六月五号,爸爸要调班请假,专程去看我领奖。他说 “这次不去,以后就没机会了”。
她懂了这话里的深意,往后她会越走越远,他终究会有追不上的那天。
又翻过一页白纸,笔尖落下一行温柔心事:他说 “值得第一”。
比千千万万句普通的恭喜,都要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