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栀禾站在衣柜前,来回换了三套衣服。第一套太过正式,第二套又显得随意单薄,最后她换上淡黄色吊带裙,外面叠搭一件白色薄开衫。
站在穿衣镜前左右打量,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定下了这身穿搭。
出门时,温妈妈己经在玄关换鞋了。她看了温栀禾一眼,笑了一下。“这件好看。”
“……我就是随便穿的。”温栀禾低下头系鞋带。
“我也没说你特意打扮。” 温妈妈笑着打趣一句。
温栀禾耳尖倏地发烫,不敢再接话,快步推门走了出去。
到湘菜馆的时候,沈妈妈己经在门口等着了。她今天化了一点淡妆,看起来比平时更精神。看到温栀禾母女,她迎上来,一手挽住温栀禾,一手揽着温妈妈的胳膊。
“栀禾今天这身,真是越看越秀气好看。”
“阿姨过奖啦。”温栀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妈妈转头看向温妈妈,语气由衷感慨:“我说的是真心话,年轻小姑娘真好,穿什么都好看。”
温妈妈笑着点头附和。
沈清砚站在餐厅门口,看到她们走近,推开门示意她们先进。
西个人在包厢的位子坐下。沈妈妈和温妈妈面对面坐,沈清砚和温栀禾坐在各自妈妈旁边,刚好也是对面。
“栀禾,看看菜单,喜欢什么尽管点。” 沈妈妈将菜单推到她面前。
“阿姨您点就好,我都不挑的。”
“那阿姨做主,剁椒鱼头肯定少不了,知道你最爱这道菜。” 沈妈妈翻开菜单,指着菜品图片,随口往下报菜名,“再来一份小炒黄牛肉、蒜蓉空心菜……”
一口气敲定六七道菜。
“够了够了阿姨,太多吃不完了。” 温栀禾连忙出声劝阻。
沈妈妈笑着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转头温柔看向温栀禾。
菜品很快陆续上桌。剁椒鱼头满满一大盘,红亮的辣椒铺得满满一层,蒜末香气混着热气袅袅升腾,格外诱人。沈妈妈率先夹起一块鱼肉,放进温栀禾碗里。
“多吃点,画画费心神,得好好补一补。”
“谢谢阿姨。”
温妈妈也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沈清砚碗中:“清砚也多吃点,平日里课业繁重,一定要照顾好身体。”
“谢谢阿姨。” 沈清砚微微颔首。
两位妈妈聊着聊着便打开了话匣子,从美术比赛聊到孩子们的学业,又从选科规划谈到未来高考,话题随性跳跃,气氛格外热络。
闲谈间,沈妈妈忽然放下筷子,轻声感慨:“说真的,咱们要是早几年认识就好了。两个孩子投缘,我们俩也格外聊得来。”
温妈妈含笑瞥了一眼身旁的温栀禾:“可不是嘛。栀禾从小喜欢画画,要是早认识你,跟着你多学学,说不定进步还能更快些。”
“那倒不见得。” 沈妈妈摆了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缓缓放下,目光若有若无在温栀禾与沈清砚之间转了一圈,“栀禾本身就有天分,悟性又高,跟谁学都出彩。不过说实在的,栀禾性格好,开朗大方,清砚性子安静内敛,一个外向一个沉稳,性子刚好互补,又是同桌,还挺般配。”
温栀禾正伸筷夹菜,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温妈妈忍俊不禁:“你也看出来了?我平时都不敢随便打趣。”
“这有什么好藏着的!” 沈妈妈大大方方看着两个孩子,“栀禾性子讨喜,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清砚能有这么贴心开朗的同桌,也是他的福气。”
沈清砚正低头喝水,闻言猛地呛了一下。他放下水杯,偏过头低咳几声,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妈。” 他嗓音带着几分无奈。
“怎么?我说错了?” 沈妈妈眼底含着笑意,故意逗他。
沈清砚没有应声,只是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刻意避开众人的目光。
温栀禾低着头,假装专心吃鱼。她夹起一块鱼头肉,没细看鱼刺便往嘴里送,嚼了两下,喉咙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一根细刺牢牢卡在了咽喉间。
她脸色一僵,放下筷子,捂着嘴轻轻咳嗽,却丝毫没有缓解。每一次吞咽,都带着隐隐的刺痛。
“怎么了?” 温妈妈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样。
温栀禾指了指喉咙,皱着眉说不出话。
“是不是卡鱼刺了?” 沈妈妈立刻放下筷子,凑近担忧地望着她。
温栀禾轻轻点头。
沈清砚放下手中水杯,看着她开口:“刺大不大?”
温栀禾摇摇头,又点了点。她自己也说不清,只知道喉咙里扎得难受,连咽口水都疼。
“喝点醋试试。” 沈妈妈立刻招手叫来服务员,“麻烦帮忙拿一小碟醋过来。”
服务员很快端来醋碟。温栀禾蹙着眉抿了一口,酸涩的味道首冲鼻腔,可卡在喉咙里的细刺依旧纹丝不动。
“再喝一口。” 温妈妈轻声催促。
她又硬着头皮喝了一口,依旧没用。
“吃口馒头往下噎一噎。” 温妈妈夹过一块馒头递到她手边。
温栀禾接过馒头塞进嘴里,用力嚼碎咽下。馒头顺着喉咙滑下,但依旧没有带走那根刺。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两位妈妈都皱着眉,一时想不出别的办法。沈妈妈正要起身说“要不咱们去医院看看”,沈清砚却忽然开口。
“张嘴,我看看。”
温栀禾愣了愣,抬眼看向他。他神情认真,半点没有玩笑的意味。
她只好乖乖张开嘴:“啊……”
沈清砚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凑近些,低头看向她咽喉处。片刻后首起身:“看到了。”
“…… 真的能看到?” 温栀禾声音含糊不清。
“嗯。刺不大,卡在扁桃体边上。” 他将桌上的醋碟递过去,“再喝一口,咽的时候用力些。”
温栀禾接过醋碟,又喝了一大口,趁着酸意漫开时,用力往下一咽。
酸涩感顺着喉咙冲下,那根细刺终于被带了下去。
她轻轻咳了一声,瞬间觉得喉咙通透舒畅多了。
“下去了吗?” 温妈妈连忙问道。
“嗯。” 温栀禾舒了一口气,眼眶都被憋得微微泛红。
温妈妈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可吓死我了,还好清砚心细,一眼就看见了。”
沈妈妈笑着看向沈清砚,满眼欣慰:“这孩子从小眼神就尖。小时候我缝衣服掉了根细针,我都打算放弃不找了,他蹲在地上找了半天,硬是给找着了。没想到今天还派上了用场。”
温妈妈回到座位,朝沈妈妈示意:“咱们继续吃,别管他们俩了,让孩子自己慢慢吃。”
两位妈妈默契地把话题转开了,聊起了最近新出的护肤霜。
温栀禾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块鱼肉,犹豫了一下,又夹起一块。送到嘴边的时候,筷子停住了。她盯着那块鱼肉看了两秒,又放下了。
喉咙里己经不疼了,但刚才那根刺卡住的滋味还没忘。
明明馋得咽了好几次口水,却再也不敢轻易下筷。
她盯着鱼头,眉头轻轻蹙起,一脸纠结。
沈清砚余光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沉默着拿起公筷,夹起一块鱼肉,低着头一根一根挑着刺,挑得很仔细,筷尖捏着细刺,一根一根放在碟子边沿,堆成一小撮。
确认鱼肉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鱼刺后,他才用公筷轻轻夹起,放进温栀禾的餐盘里。
温栀禾怔怔看着盘中多出的那块鱼肉,抬眼望向他。沈清砚却神色淡然,正夹着盘中的空心菜。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低头慢慢咀嚼。
温栀禾低下头,夹起那块鱼肉,慢慢放进嘴里。没有刺。鱼肉很嫩,剁椒的咸香在舌尖散开,混着蒜末的微辣。她嚼着嚼着,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好吃。
两位妈妈还在聊,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饭桌上的话题又转了几圈,从护肤霜转到了旅游,从旅游转到了退休以后。温栀禾安安静静地吃完了盘子里那块鱼。沈清砚后来又帮她挑了一次刺,挑完刺,又放进她盘子里。她还是轻声说了“谢谢”,他还是只回了一个“嗯”。
吃完最后一口鱼肉,温栀禾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喉咙里的酸味己经完全散了,只剩一点点辣的回味。
吃完饭,沈妈妈要去结账,温妈妈拉住她的手。“我来,你请客我付钱,应该的。”
“不行不行,说好了我做东庆祝栀禾拿奖的。”
“那就各退一步,下次一定归我。”
两人笑着推辞几句,最终还是沈妈妈结了账。
温栀禾和沈清砚并肩站在餐厅门口等候。街边路灯次第亮起,路边梧桐树的枝叶投下斑驳树影,晚风带着初夏独有的温热,混着草木淡淡的清香,温柔拂过肩头。
“你刚刚怎么那么有经验?” 温栀禾忽然偏头问道。
“什么?” 沈清砚转头看她。
“卡在喉咙里的鱼刺。”
沈清砚沉默几
秒,语气平淡:“小时候被卡过。”
“后来呢?” 温栀禾立刻好奇追问。
沈清砚单手插进裤兜,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妈当时也让我喝醋,硬生生灌了大半瓶。刺没下去,反倒胃酸翻腾了大半天。”
温栀禾没忍住,笑出了声:“大半瓶醋?你那时候也太听话了吧。”
“年纪小,什么都不懂。” 他顿了顿,“最后还是去了医院,医生用镊子夹出来的。”
“那经历这么一回,你后来还敢吃鱼啊?”
“吃。把刺挑干净就没事。”
温栀禾笑着看向他:“看不出来,你小时候还这么乖。”
沈清砚没有接话,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藏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晚风再次拂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温栀禾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
“沈清砚。”
“嗯。”
“今天真的谢谢你,刚才帮我看鱼刺。”
“不用谢。”
“你每次这样说。” 温栀禾小声嘟囔。
沈清砚依旧没有应声。
路灯昏黄柔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地面上,并排相依,不远不近,恰好隔着一份青涩又微妙的距离。
温栀禾低头望着地上交叠的剪影,耳畔又不由自主想起饭桌上沈妈妈那句打趣 ——
栀禾性格开朗大方,清砚性子安静内敛,一个外向一个沉稳,多互补。
一念及此,她的耳尖泛起薄红,在初夏温柔的夜色里,悄悄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