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前三天,温栀禾翻开了自己的速写本。
她趴在书桌上,台灯的光铺在纸面上,窗外有风,但屋里很安静。
她翻开崭新的一页,愣了几秒,才握着铅笔慢慢落下。
她先画火锅店那张圆桌。
红汤翻滚,热气模糊了玻璃,六个人的轮廓都淡淡的。只有唐星瑶格外鲜活,她正举着筷子俯身捞毛肚,眉眼带笑,和刚开学时一把挽住她胳膊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在旁边轻轻写下:唐星瑶,爱笑爱闹。谢谢你,每次都拉着我往前跑。
翻过一页。
画的是小卖部那张旧桌子。六个人挤坐在一起,桌上的冰棍都化了大半。这一次,画面里只把宋以宁画得格外清晰。
她低着头,正剥着绿豆冰棍的包装纸,睫毛垂下来,耳边的碎发软软搭着。
温栀禾画得很慢,一笔一笔描她的侧脸。忽然想起那天小卖部被客人数落,所有人都尴尬沉默,但宋以宁什么也没说,她顾及着妈妈的难处,也体谅着大家的窘迫。
在旁侧提笔写道:
宋以宁,性子安静,待人温柔。话不多,但所有细心和体贴,我们都悄悄记在心里。ps:红豆汤也超级好喝!
再翻一页。
是学校的篮球场。六个人站在场边看比赛,只有裴子杨被仔细画了下来。
风掀起少年的校服衣角,裴子杨投篮的瞬间被稳稳定格,篮球悬在半空,满是少年意气。其他人都是模糊剪影,衬得他格外耀眼。
他平时爱贫嘴、爱跟唐星瑶拌嘴,可打球时认真,朋友有事时从来靠谱。大大咧咧的外表下,藏着最首白的热忱。
随手写了一句:
裴子杨,大大咧咧看着很吵,却是妥妥的篮球主力。
翻过一页。
天台的场景。六个人蹲在一起,围着一只橘色小猫。
其他人都是模糊的轮廓,唯独江辞的侧脸画得清清楚楚。他低着头,手心里摊着猫粮,橘猫凑在他手边乖乖吃着。他永远话最少,但小卖部那天,没人好意思说明天还来,是他一句 “去我家吧”,悄悄化解了所有人的为难。
她在旁边写:
江辞平时话最少,却总默默守在大家身边。连橘子都愿意亲近他。
再翻一页。
教室里,六个人各自坐在座位上低头做题。
整张画里,只有沈清砚的侧影被刻画得格外认真。笔尖写得飞快,眉头轻轻蹙着,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安静又好看。旁边的自己只留了一个浅浅虚影,唯独他,线条一笔一笔都很实在。
那晚她问“分班以后会不会不一样”,他说“不会”。晚自习讲数学题,他从不嫌烦。过马路时,他永远走在靠车的那一侧。他从不多说,但每一句、每一步,都让人安心。
她画了好久,台灯的光都慢慢暗了下去,才放下铅笔。
旁边写道:
沈清砚,话很少,但说出口的每一句,都很有分量。
最后一页。
她画了六个人站在梧桐树下的背影。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六个人挨在一起,轮廓朦朦胧胧,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只有一个人画得很清楚 —— 她自己。
照着镜子的样子画下来,圆脸,浅浅梨涡,安安静静站在人群中间。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画自己,画融进这群朋友里的自己。
画完,她在旁边写下:
温栀禾,喜欢用画笔记住身边每一个人。你画下了他们,也画下了被他们改变的自己。谢谢这一年的自己,也谢谢陪我走过高一的他们。
写完,又用小字补了一行:
我画过很多风景与人,这一张,是留给自己的纪念。
写完,她握着铅笔,盯着整本速写本看了好久。
纸页上的痕迹还带着墨香,指尖蹭过,一页一页,都是这一整年的缩影。
窗外晚风掠过梧桐,沙沙作响。倒计时越来越少,高一就要结束了。她把他们的样子画了下来,藏在这本速写本里。
这本速写本,就是她整个高一的青春,是藏在纸笔间,最温柔的珍藏。
她正愣神,手机震了一下。唐星瑶在群里发了条语音,咋咋呼呼的声音打破了房间原有的安静。
“家人们!最后三天了,咱们每天晚自习结束,在教室多留 20 分钟对错题吧?互相补补漏洞,争取都考个好成绩!”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接连弹出回复:宋以宁先回了 “好”,江辞紧跟着发了个 “可以”
,沈清砚简单利落的 “嗯”,裴子杨虽爱贫嘴,也秒回 “行吧行吧,为了好成绩!”。大家没有半点犹豫,一致同意了。
唐星瑶立马乘胜追击,发了句俏皮话:“行!那就这么愉快决定啦,谁缺席谁请全员喝奶茶,不许耍赖哦!”
裴子杨秒回吐槽:“又请奶茶?唐星瑶你怕不是奶茶店托吧!天天就惦记着我的零花钱!”
温栀禾看着屏幕,笑了一下。她正要放下手机,唐星瑶又发了一条消息。
唐星瑶:“对了,还有一件事!分班之前,咱们找个时间拍张合照吧。六个人,齐的!”
宋以宁:“好。”
江辞:“时间你们定。”
沈清砚:“嗯。”
裴子杨:“拍!我站C位!”
唐星瑶:“你站最后面,显瘦。”
裴子杨:“还没拍你怎么知道我显瘦?”
唐星瑶:“你天天坐我后面,我还不清楚?”
裴子杨:“……行吧,你说了算。”
温栀禾忍不住笑出声。她打字:“拍。我也去。”
唐星瑶:“那就这么定了!”
裴子杨:“谁带相机?”
沈清砚:“我带。”
群里安静了一瞬。裴子杨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包。
温栀禾看着屏幕上热闹的聊天记录,指尖划过屏幕,嘴角不自觉弯起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