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半，温栀禾换好衣服，站在玄关给沈清砚发了条消息：你收拾好了吗？
发完她就去按电梯了。电梯到了，门打开，沈清砚刚好从对门出来，低着头看手机，大概是刚看到消息。
“还挺快。”温栀禾侧身站进电梯，伸手按住开门键等他。
“刚好收拾完。”沈清砚抬步走进来，站在她旁边。
到了一楼，沈清砚照例伸手挡了一下门。温栀禾走出去，回头看了他一眼，“沈清砚，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绅士？”
沈清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挡门啊，让路啊，站左边啊。”温栀禾一边往外走一边掰着手指头数，眼底带着几分细碎的笑意，“我观察你好久了。”
沈清砚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观察我？”
“对啊，住对门嘛。”温栀禾说得很自然，“你对楼道里那个收废品的老爷爷也这样，上次你帮他抬纸箱子我看见了。”
沈清砚没想到她连这个都注意到了，沉默了一秒：“那个箱子他一个人搬不动。”
“所以才说你绅士呀。”温栀禾忽然转过身，倒着往前走，眉眼弯弯看向他，“可你上课抢答的时候一点都不绅士，从来不给其他人留机会。”
沈清砚勾了下唇角：“答题是竞争，和让路不一样。”
温栀禾被他一本正经的回答逗笑，转身摆正姿势往前走，脚步不自觉轻快了许多。
巷子里的地面还留着昨夜大雨的湿痕，随处是浅浅积水，踩上去带起细微的水声。温栀禾专挑那些积水的小坑踩，一步一个，啪嗒啪嗒的。
沈清砚走在她旁边，瞥见她的小动作，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她溅起来的水花。
温栀禾注意到他的动作，故意又踩了一个大的。细碎水花溅起，落在沈清砚的裤脚，晕开浅浅湿痕。沈清砚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溅湿的裤脚。
温栀禾见状，不再去故意踩水。
走到小卖铺巷口，远远看见唐星瑶和裴子杨站在小卖铺门口。
裴子杨闲散地蹲在路边刷手机，唐星瑶则站在店门口，时不时探头往店内张望。
“你们到了？”温栀禾走过去。
“我们刚到两分钟。”唐星瑶闻声回头，笑着说道，“裴子杨磨蹭了半天。”
裴子杨起身揣好手机：“走吧，进去看看。”
“江辞呢？”沈清砚扫了眼西周，开口问道。
“在店里呢。”裴子杨朝店内努了努嘴，“他一点就过来了。”
西人并肩走进店铺，扑面而来的是潮湿水汽混着旧纸箱、老货架的淡淡味道，是老店独有的温润气息。
江辞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箱矿泉水，他把水一瓶瓶往货架底层摆。袖子卷到手肘，手背上沾了一层灰。
宋妈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抹布，想上前搭把手，却又无从下手。
“小江，快歇会儿吧，别累着了。”
“快好了。”江辞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丝毫没停。
裴子杨走上前，低头看了眼满地的货品，又看向江辞：“这么多水，你一个人搬的？”
“墙角还有两箱饮料。”江辞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角落。
裴子杨二话不说，转身搬起一箱饮料往货架上挪。放到一半才发现那箱饮料比他想象的重，差点没端住，晃了一下才稳住。
江辞恰好摆完最后一瓶水，起身快步上前，抬手帮裴子杨托了一把。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两箱饮料码上货架。
唐星瑶走到柜台边，一眼看见压在桌角的进货单。纸面受潮，边角发皱，原本潦草的字迹被水渍晕开，好些地方模糊不清。
“阿姨，这单子被水打湿了？”她拿起纸张翻看。
“昨夜窗台没关严，雨飘进来淋到的。”宋妈妈叹气，“好多货品数量都看不清了，正愁没法对账。”
“那我再帮您重新抄一份吧。”唐星瑶从笔筒里抽了支笔，坐下来就开始抄起来。
温栀禾没有急着搭手，先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靠窗的天花板上，有一块墙皮鼓了起来，边缘发黄，中间洇着水渍。
她站在那儿仰头看了半天，沈清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位置，能上去吗？”温栀禾转头问他。
“从外面搭梯子能上去。”沈清砚看了看外墙的方向，“先看看外面的情况再说。”
“你还会修屋顶呀？”温栀禾有些意外。
“不会。但可以先看看。”
两人话音刚落，楼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店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望去。
宋以宁从楼上走了下来，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T恤，头发随便扎着，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她看见满屋子的人，脚步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昨晚空荡荡的阁楼，只有她一个人守着水桶，听着滴答不绝的落水声。那时候她心里没有多余的委屈，只剩麻木的习惯：又漏水了，又要辛苦妈妈，又要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的房东。
她一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窘迫
可此刻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底的麻木瞬间瓦解。
江辞蹲在地上整理货品；裴子杨撸着袖子，忙着规整货架；唐星瑶坐在柜台前，认真誊写受潮的进货单；就连素来清冷的沈清砚，也专程赶来，仰头仔细查看漏水的墙面。
一瞬间，鼻尖骤然发酸，眼眶微微发热。
“你们……”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才勉强问出一句话。“你们怎么来了？”
温栀禾最先回过神，走过去站在楼梯下面，仰头看着她：“来玩啊。”
“来玩？”宋以宁看向正在满头大汗搬饮料的裴子杨，扯了扯嘴角：“他这样子，可不像是来玩的。”
“他自愿的。”唐星瑶笑着起身，伸手拽住她的衣袖，“快下来，别站在楼梯上，跟领导视察工作似的。”
宋以宁被她拉到柜台边，低头看了一眼唐星瑶抄了一半的进货单，字迹工整清秀，有些地方还标注了问号，大概是看不清楚留的。
“我来吧。”她压下心底的翻涌，声音依旧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沉稳。
“你刚醒，先吃点东西缓缓。”唐星瑶连忙劝阻。
“不饿。”宋以宁拿起另一支笔，低头俯身，飞快誊写起来。她的字迹比唐星瑶潦草，却利落干脆，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写了短短两行，她忽然停下笔尖，没有抬头，声音轻细，几乎被周遭声响淹没：“谢谢你们。”
音量极轻，却清晰落进唐星瑶耳中。她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往旁侧挪了挪，给宋以宁腾出宽敞的位置。
裴子杨收拾完最后一箱饮料，拍掉手上的灰尘，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宋以宁在抄的单子，随即转身上前，帮江辞收拾堆叠的空纸箱。
江辞摆完最后一瓶水站起身，扫过店内各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水渍上，转头看向一旁的沈清砚。
沈清砚正站在靠窗的位置，仰头在看那块墙皮。两人视线交汇，江辞走过去，站在沈清砚旁边。
“外墙看了吗？”江辞问。
“还没。”
“外墙我早上看过了，有一块大面积受潮，水应该是从外面渗进来的。”
沈清砚点头附和：“得爬上去看看才能确认。”
“阿姨，店里有梯子吗？”江辞转头看向宋妈妈。
“有的，在后面仓库，是铁梯子，有点沉。”宋妈妈连忙应声。
“没事，我们来搬。”
宋以宁闻声停下笔，抬头看向二人，听见他们在说梯子的事，站起来走了过去。
温栀禾站在窗边，闻言连忙开口：“你们真要爬上去啊？会不会太危险了？”
“先看看。”沈清砚安抚道。
宋以宁看着他们，没有阻拦，只轻声叮嘱：“小心一点。”
江辞“嗯”了一声，转身跟宋妈妈去仓库搬梯子。
温栀禾正站在窗边，歪着头看那块鼓起来的墙皮，表情认真得像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宋以宁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宋以宁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温栀禾偏头看她一眼，弯了弯嘴角：“可不是我张罗的，大家都是主动过来帮忙的。”
“谢谢你们。” 宋以宁的声音轻得近乎呢喃。
温栀禾对上她的目光，只是含笑摇了摇头，笑意温和又真诚。
江辞和宋妈妈把梯子从仓库搬出来了，铁的，确实不轻。裴子杨过去搭了把手，三个人把梯子靠在墙边。
宋以宁站在店门口，看着这群人在自己家忙进忙出。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巷子的积水里，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