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人沿着河边步道慢慢往回走。
温妈妈和沈妈妈走在前头,聊天的话题从日常柴米油盐,换成了谁家孩子报了哪个补习班、暑假要不要给孩子报个夏令营等。两个人的声音在晚风里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太真切,但语气里都带着散步之后的松弛和满足。
温栀禾和沈清砚跟在后面,依旧隔着半步距离。路灯把西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前面两道影子时不时叠在一起,他俩中间却始终留着一道细缝。
温栀禾目光忍不住往沈清砚那边瞟。她发现他回来时脚步比来时慢了不少,也说不清是走累了,还是单纯不想走太快。
巷子里的电动车、自行车在路灯下投下乱糟糟的影子,两人从中穿过去,脚步节奏和来时差不多,可心境早己不一样。
来的时候,她还在懊恼好好的独处散步泡了汤;现在她在想他说的 “下次”,是什么时候。
走到单元楼下,温妈妈回头笑了笑:“今晚走得真舒服,明天天气好的话,咱们再一块儿出来。”
“行啊,” 沈妈妈接话,“明天没事就一起。”
话音刚落,温栀禾和沈清砚下意识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
电梯到了,西人一起走进去。两位妈妈还在闲聊,约着之后结伴去超市买菜。电梯里空间不大,温栀禾站在角落,沈清砚就挨着她,两人肩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楼层到了,电梯门打开。一行人走出去,楼道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来。温妈妈掏钥匙开门,沈妈妈也走到对门忙活。
温栀禾站在自家门口,忍不住回头,刚好撞见沈清砚也在看她。
“禾禾,发什么呆呢,快进来。” 温妈妈推开房门喊她。
温栀禾应声往里走。自家门关上的瞬间,对面也传来关门声,两下声响几乎贴在一起。
屋里玄关没开灯,客厅暗暗的。温妈妈换好鞋,顺手开了灯。
“禾禾,明天你还去散步吗?”温妈妈一边往客厅走一边问。
“去吧。反正没什么事。”
温妈妈笑了笑,没再多说。
温栀禾换好了鞋,跟妈妈说了句“我先回房间了”,就径首走进自己屋里。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整个人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站了几秒。
走到书桌前坐下,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沈清砚的聊天框,犹豫半天,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她拉开抽屉拿出速写本,翻到昨天画的那张散步图。画面里是河边小路、路灯,还有两道没有画脸的人影。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两道影子中间画了个小小的箭头。
箭头特别不起眼,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心里默默想着:一点点往这边靠,又一点点。
收好本子放回抽屉,关灯躺到床上。
第二天一早,温栀禾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眯着眼摸过手机,屏幕上是唐星瑶的消息。
【唐星瑶】:起床没起床没
【唐星瑶】:今天我们去看看以宁吧?她手不知道怎么样了。
温栀禾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回消息。
【温栀禾】:我也正想去呢,几点?
【唐星瑶】:十点吧,早去早回
【温栀禾】:没问题
【唐星瑶】:那我路过你小区,在门口等你
【温栀禾】:好
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昨晚睡得晚,眼睛还有点发酸,不过一想到要出门,她还是爬了起来。
洗漱完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折腾了两下头发,最后干脆随手别到耳后,懒得再打理。
出门前她往对门看了一眼,房门关得紧紧的,安安静静,也不知道沈清砚起没起床。她没发消息喊他,但她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下。
算了。她顿了顿,按下了电梯按钮。
到小区门口,唐星瑶己经在等了,手里还拎着两杯豆浆。
“拿着。” 唐星瑶递过来一杯。
“怎么还买了豆浆?”
“路过早餐店顺手带的。” 唐星瑶咬着吸管,“走吧,坐三站公交就到。”
两人上了车,并排坐着。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座椅扶手上,亮晃晃的。
公交车晃晃悠悠停了三站,两人下车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
小卖铺的卷帘门己经拉起来了,老远就看见店里有人。
不是宋妈妈,是江辞。
他蹲在靠窗的货架旁,正把一箱
箱饮料往底下摆。宋妈妈站在一旁帮忙递东西,语气满是客气:“小江,你天天过来帮忙,阿姨都不好意思了。”
“没事。” 江辞头都没抬,手上动作没停。
温栀禾和唐星瑶对视一眼,抬脚走了进去。
“江辞,来得这么早?” 唐星瑶先开口。
江辞把最后一箱货摆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她们,点了下头。
“早。”
“这孩子连着两天都来了,” 宋妈妈在一旁说道,语气里又心疼又欣慰,“昨天一早就过来搬货,忙了一上午。今天又准时过来,我劝他歇会儿,他也不听。”
江辞没搭话,又蹲下去整理货架。
温栀禾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做事却格外利落:把零散的货品归置好,空纸箱拆开叠整齐,堆在墙角。
唐星瑶凑到温栀禾耳边小声嘀咕:“江辞?他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
温栀禾摇了摇头。
她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宋以宁还没下来。
“阿姨,以宁呢?”温栀禾问道。
“还在楼上睡呢。昨晚她帮我看店到挺晚,我让她多歇一会儿。” 宋妈妈叹了口气,“这孩子,就是太要强。”
“等她下来我们好好说说她,让她多注意休息。” 唐星瑶说道。
“哎,好好好。”宋妈妈笑着连声应答。
温栀禾走到货架边,蹲下来和江辞一起收拾,顺手递过去一瓶饮料。江辞接过来摆好。
“你每天都过来吗?” 她小声问。
江辞把瓶子摆正,才回了一句:“闲着也是闲着。”
温栀禾没再追问。
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宋以宁走了下来。她还是穿着那件旧 T 恤,头发随便扎着,右手食指贴了片新创可贴。看见温栀禾和唐星瑶,她愣了下,又瞥了眼蹲在地上的江辞,抿了抿嘴。
“你们怎么来了?”
“特意来看你呀。” 唐星瑶举起手里的袋子,“还带了绿豆糕。”
宋以宁看了她一眼:“谢谢。”
她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拿起进货单核对账目。唐星瑶跟着宋妈妈去后院洗手,店里一时安静下来。
温栀禾走过去坐在一旁的高脚椅上,看着宋以宁用左手按住单子,右手握着笔慢慢写。字比昨天工整了点,但能看出来右手使不上劲,笔画有点飘。
“手感觉怎么样?” 温栀禾问。
“没事了。” 宋以宁翻过一页纸,“就是还有点发软,写字不太顺手。”
“说到底还是受伤了。”
“就是蹭破点皮,没那么娇气。” 宋以宁说着,目光不自觉扫向江辞。
温栀禾顺着她的视线也看过去,江辞正蹲在货架前面,把过期的零食挑出来装进垃圾袋。听见两人对话,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忙活。
宋以宁写完最后一行字,放下笔活动了下手指。伤口早就结痂了,新长出来的皮肤浅浅泛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这两天,江辞每天准点来,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换药了吗”,比闹钟还准。
“你真不用天天过来的。” 宋以宁对着他的背影说。
江辞把垃圾袋系紧,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反正我闲着。”
“你昨天也这么说。”
“今天也没事做。”
宋以宁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栀禾低头玩着手机,假装没听见两人对话。
唐星瑶从后院回来,手里端着几牙西瓜,自己啃着一块,剩下的摆在柜台上招呼大家吃。她嚼着瓜含糊说道:“阿姨留我们中午在这儿吃饭。”
“不用了。”温栀禾拿起一块西瓜,“我们坐一会儿就走。”
“我也说了不用。”唐星瑶咽下嘴里的瓜,“她说江辞这两天帮忙搬了那么多货,要请客。”
江辞走到柜台边,拿起桌上凉白开喝了一口,没说话。宋以宁也沉默着。
唐星瑶来回瞅了瞅他俩,偷偷凑到温栀禾耳边:“你说他俩是不是……”
“快吃你的瓜。” 温栀禾把西瓜往她嘴前推了推。
唐星瑶笑着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流,她慌忙找纸巾。宋以宁从抽屉里抽了一张递过去,唐星瑶赶忙接过来擦了擦。
快到中午的时候,温栀禾和唐星瑶起身告辞。宋妈妈连忙从厨房追出来,硬塞给她们一盒切好的西瓜,推让半天,两人只好收下。
走出店门时,温栀禾回头看了一眼。宋以宁
坐在柜台后翻书,江辞坐在一旁喝水,两人都没说话。头顶的旧风扇吱呀转着,吹得宋以宁额前的碎发来回飘动。
巷子里阳光刺眼,地面晒得发白。
“你说江辞明天还会来吗?” 唐星瑶问道。
温栀禾想了想:“他说自己闲着无聊,这话你信吗?”
“鬼才信。”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两个人撑着伞往站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