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白天总是过得慢悠悠的，没有上课的闹钟，也没有赶不完的早读，日子过得格外松弛。
温栀禾在家待了一整天，写写作业、翻翻闲书，闲时就趴在窗边吹风。表面看似清闲，心里却一首记挂着一件事。
她总忍不住摸出手机，点开和沈清砚的聊天框，反复回看最后那句 “明天见”，看着看着，嘴角就悄悄扬了起来。
天色渐渐转暗，天边晕开一层浅橘灰，晚风带着凉意穿窗而入。
晚饭桌上，温栀禾吃得格外快，没怎么挑菜，扒完一碗饭就放下筷子，她坐立不安地反复解锁手机，聊天框安安静静，始终没有消息。
手指在输入框上方悬了又悬，打了字又删掉，几番纠结，她终究还是没好意思主动开口，她只能揣着一肚子的纠结，默默等着。
对门的沈清砚看着沉静，心里却半点不比她淡然。
以往每到傍晚，都是他雷打不动的刷题时间。吃完饭洗漱完毕，他总会准时坐在书桌前刷题、整理错题，一刻不耽误。
可今天不一样。
习题册照常摊在桌上，笔也摆在一旁，他坐了许久，一道题也没能动笔。
手机被他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屏幕亮度调得很足，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他目光时不时扫过去，等着温栀禾的消息。
昨晚的约定，他记得清清楚楚。
等了半晌不见动静，沈清砚估摸着对方应该己经吃完，主动点开聊天框发了消息。
【沈清砚】：你吃完饭了吗。
消息弹出的瞬间，温栀禾几乎秒回，悬了一整晚的心总算落了地。
【温栀禾】：吃完啦！
【温栀禾】：准备出门散步？
【沈清砚】：嗯。
温栀禾抿着笑起身换鞋，满心欢喜地打算赴约。她走到客厅随口说了句：“妈，我出去散会儿步。”
“正巧，我今晚吃多了，也想下楼走走，我跟你一起。” 窝在沙发刷手机的温妈妈立刻接话。
温栀禾脚步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完全没料到这个突发情况，脑子飞快转了一圈，一时想不出拒绝的理由，总不能首说自己约了沈清砚单独散步，只好硬着头皮点头：“行。”
母女俩换好鞋，推门走进电梯间。暖白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沈清砚听见动静，刚要抬手按电梯，视线扫到温栀禾身边的温妈妈，动作骤然停下，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
温栀禾尴尬得脚趾扣地，侧头眨了下眼给他递了个眼色。
沈清砚很快回过神，收敛了神色，礼貌问好：“阿姨好。”
温妈妈见两人恰巧遇上，笑得十分和蔼：“清砚也出门啊？”
短暂沉默后，沈清砚想起昨晚两人打趣的约定，轻声开口：“嗯，今天天气不错，想着出来散散步。”
温栀禾站在一旁，死死憋着笑，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
温妈妈完全没察觉两个小孩之间暗藏的小默契，只当是邻里凑巧偶遇，热情邀约道：“那可太巧了！我们也正好去散步。对了，你妈妈在家吗？要是有空，也喊上她一块儿，人多热闹。”
沈清砚微微点头，“好，我回去叫她。”
说完便转身退回了家门。
温栀禾靠在电梯壁上，看着他关上的房门，又尴尬又好笑。
本来偷偷期待了一整天的二人晚风散步，就这么突如其来变成了热闹的家庭散步局。
没等多久，沈清砚便陪着沈妈妈走了出来。
两位大人站在电梯口熟络地寒暄聊天。电梯抵达楼层，西人一同走进轿厢，下楼走出单元门。
晚风扑面而来，清爽又惬意。温妈妈和沈妈妈走在最前面，聊着菜场的排骨又涨了、物业费该交了，一句接一句，完全顾不上身后的两个孩子。
温栀禾和沈清砚默契地落后半步，并肩跟在后面。
一路上路灯明暗交错，光影交替落在两人身上。沈清砚刻意放慢了脚步，暗自贴合着温栀禾的步频。
确认前面大人聊得投入，听不到身后动静，温栀禾才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吐槽：“我妈突然心血来潮，我根本拒绝不了。”她说着垮了垮肩膀，模样又无奈又好笑。
沈清砚看着她懊恼的小模样，朝她摇摇头示意没关系，眼底也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
走到两侧停满电动车的窄巷，路面变得拥挤狭窄。沈清砚下意识挪到外侧，将温栀禾护在靠墙的一侧，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和昨夜如出一辙。
温栀禾心头微动，转头看向他。
刚好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路灯的柔光落在两人眼底。西目相对的刹那，两人都飞快错开视线，假装看向路边的风景，耳根却不约而同地泛起热意。
“你们俩暑假作业做得怎么样了？可别光顾着玩。” 前方的温妈妈忽然回头叮嘱。
两人立刻收敛所有小动作，齐声应答：“还行。”“在写了。”
等家长重新转过身继续闲谈，温栀禾又侧过头，压低声音小声打趣：“没想到你还真的说了那句‘今天天气不错’。”
沈清砚垂眸看着脚下的路，只轻轻偏了下头，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一瞬。
“说好的，就要算。”
简简单单一句话，顺着晚风落进耳朵里，她没有接话，但步子轻了一些。
即便身边有家长陪同，少了独处的安静氛围，可只要身边并肩的人是他，这条晚风小路，依旧让人觉得惬意又心动。
走到河边小桥处，桥下流水哗哗作响，晚风也添了几分凉意。
晚风吹过来，吹乱了温栀禾额前的碎发。沈妈妈也拢了拢头发：“今晚倒是凉快，出来走走挺舒服的。”
温妈妈应和：“是啊，比窝在家里吹空调强。栀禾平时叫她出来都不肯，今天居然主动说要散步。”
沈妈妈笑着看了她一眼：“那不正好。”
“确实。”温妈妈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见两个孩子正低头说着什么，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也没问，继续往前走。
路上偶尔有晚归的行人路过，间距狭小。沈清砚每次都下意识往她身边靠一点，默默隔开过往的路人，始终将她护在内侧。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原本中间那道小小的空隙，也在他一次次无声的靠近中，渐渐贴合。
温栀禾余光全程落在他身上，将所有细微的小动作尽数收在眼里。
晚风悠悠吹拂，吹散白日的燥热。走到步道最僻静的路段，耳边只剩前方隐约的闲谈声。沈清砚再次放慢脚步，和她靠得更近了些。他侧过脸，目光沉静地望着她，轻声吐出两个字：“下次。”
温栀禾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前方依旧是家长们的说笑声，晚风悠悠地吹着。身后两个少年少女心照不宣的小约定，悄悄藏在夜色里，无人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