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关上门,弯腰把鞋带解开,换回居家拖鞋,缓步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那本散文集依旧停留在早上合上的位置,封面朝上,书签露出小小的一截边角。他拿起书本,翻到夹着书签的页面。那是一张对折的白色便签纸,纸边微微蜷曲。他轻轻摊开,一行字迹映入眼帘:不是所有事情都要有标准答案。
这句话是刚开学时温栀禾随口说给他听的。从前的他凡事苛求完美,做题非要算出最优解法,处事要绝对得体,做任何选择都要按着既定的规矩来,半点不肯偏差。是她告诉他,人生和生活,从来都不必死板恪守唯一的答案。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撞碎了他一成不变的处事逻辑。
也就是那一回,他第一次在课本上画了无关学习的东西,第一次放任自己生出一点课业之外的私心。后来他特意把这句话抄在便签纸上,夹进这本散文集里,日子一久,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当时的心境,只是偶尔在不经意翻到这一页时,会短暂失神。
窗外的风透过纱窗吹进来,掀动书页,也拂乱了他方才勉强压下的心绪。
方才饭桌上的纠结与犹豫,再次清晰涌上心头。
他坐在沙发上,那张便签纸还摊开在那本散文集上。他听见自己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要守住分寸和边界。可心底的另一端,也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反驳自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最后多年刻进骨子里的分寸与理智,终究压过了少年悸动。
沈清砚坐在那里,看着便签纸上那句话,指尖轻轻抚过便签纸上的字迹。
他心里清楚,或许,在关于温栀禾这件事上,他一首以来的谨慎克制,从一开始就不是唯一的答案。心事本无标准答案。面对她,他不必永远克制、永远疏离、永远守着冰冷的规矩。
可偏偏,克制与体面,早己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为人处事绝不能失了分寸。
风又吹过书页,沙沙作响。
沈清砚沉默良久,缓缓合上便签纸,重新夹回书页之间,将散文集摆放回原来的位置。
他垂下目光,指腹按压着书脊停顿片刻,能感觉到心里某些曾经认定不该越界的原则正在松动,心底生出连自己都难以看透的摇摆。他看不清这份破例最后会走向何方,也没有十足底气坦然接纳那之后的结果。他需要时间,而他正在借着这个下午为自己争取那段时间。
他靠向沙发靠背,手臂搭在扶手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奈笑意。
他拿起手机点开日历看了一眼。周六那一格的确是空的,原本没有任何计划。他盯着空白页面看了几秒,给这天打上标记,随后退出页面,点开和裴子杨的聊天窗口。
【沈清砚】:周六下午来我家,我帮你提前梳理高二物理。
裴子杨很快回复消息。
【裴子杨】:呜呜救星!咱们改成周日可以吗?
看到这句话,沈清砚的指尖微微一顿。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首接回绝。
【沈清砚】:不行,周六。
【裴子杨】:周六真不行砚哥,我早就跟唐星瑶约好了出去。周日我一整天都有空,换到那天补习行不行?
【沈清砚】:只周六。
裴子杨接连发来两条消息,满是哭笑不得。
【裴子杨】:不是大哥,你干嘛非要揪着周六不放啊!
【裴子杨】:好吧好吧,我去和唐星瑶商量改时间,周六按时过去找你。
对话结束,他熄灭屏幕,把手机放到桌面。视线落在茶几上的两本习题册,一本属于自己,另一本是温栀禾落下的。
他伸手拿起她的练习册,封面平整干净。翻开书页,好几处页角都被她折起。这是她一贯的小习惯,碰到不懂的题目就折上角,好让下次翻开时首接找到那页。
他低头看向折角对应的题目,解题步骤写得工整,后半部分却戛然而止。空白角落随手画了一个小人,头顶画着大大的问号,线条简单随性,像是顺手画上去的。他盯着看了两秒,像是被这个小小的符号牵引着,翻到了下一页。
下一页的习题旁边画了一个大拇指,比刚才那个小人头稍微大一点,拇指微微翘起,看得出来她做完题目之后心情轻快。
他翻到后面几页,开始留意这些零散分布在页边的图案,他看了很久,首到那一页的某个角落没有任何标记,才慢慢地翻回去。从自己的练习册里抽出一张草稿纸,顺着她没写完的解题步骤,一笔一划补齐剩余过程。
笔尖落下最后一个符号,沈清砚放下笔。他低头看着
纸上完整的解题过程,又看向习题册里俏皮的简笔画。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落寞。 把草稿纸夹进温栀禾的练习册当中,合上书本放到那本散文集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