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手八脚。
惊呼。
混乱。
秦煜也被抬走,但他的手臂如此用力,几乎要将她也一并拎起,垫在下面的许知俏被人从地上拉起来。
分开时,她白皙的肩膀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和清晰的指痕。
吴莉碰到女儿的手,吓坏了:“娇娇!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许知俏抬起晕沉沉的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却对母亲露出一个虚浮的笑:
“没事,妈妈……我就是……有点轻飘飘的。”
她病了,高烧。
穿着露肩的裙子在深秋夜里吹了半个小时冷风,又被湿透的秦煜当暖宝宝抱着,本就单薄的身体根本扛不住。
秦家家主知道后,秦韫被罚在楼梯口背了一夜课文。
第二天,许知俏输完液,烧稍退,就跟着母亲回了佣人住的小楼。
但一大早,门被敲响。
秦家家主亲自带着秦韫来道歉。
一起过来的还有秦煜。
他换上了干爽的衣服,脸色却依旧苍白。
自进门起,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就牢牢锁在蜷缩在小床上的许知俏身上。
那目光不再空洞,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像在审视失而复得的……猎物。
吴莉的心,在女儿和那位大少爷之间惊惶地逡巡,越提越高。
营养品和厚厚一沓钱放在桌上,家主要赶去公司,秦韫要去上学。
秦煜却没有立刻动。
他在门口停顿了两秒,目光最后一次掠过许知俏,然后才沉默地出去。
门关上。
小屋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吴莉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女儿依旧发烫的手,指尖冰凉。
她张了张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些许恐慌:
“娇娇,听妈妈说……以后,离主楼远点,离那位大少爷远点。妈妈尽快给你办转学,你住校,平时……就别过来了。”
许知俏看着母亲眼中深切的恐惧,又想起昨夜那箍紧自己的、冰冷而固执的手臂。
她慢慢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妈妈。”她轻声说,反握住母亲颤抖的手,“让你担心了。”
“会好起来的,”吴莉像是说给女儿听,更像说给自己听:
“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
“妈妈去工作了,你好好休息,别害怕,这个地方你爸找不到。”
许知俏应着,目光投向窗外。
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而就在她们窗外不远处的雨幕中,一个瘦高的黑影静静立在树下,仿佛从未离开。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那扇窗户紧闭的小窗。
良好的视力让他能看清玻璃后面的女孩。
她叫娇娇,他的娇娇!
寒意能穿透玻璃,就像秦煜的目光穿透雨幕。
不是之前那种绵密的雨丝,而是冰冷的、带着初冬寒意的雨点,砸在皮肤上,微微的疼。
他没打伞,黑色家居服早己湿透,紧紧贴在过分消瘦的身体上,勾勒出清晰凸起的肩胛骨形状。
雨水顺着他漆黑的短发汇聚成细流,沿着他眉尾的小痣,淌过苍白的脸颊,滑过他抿成一条首线的、毫无血色的唇。
管家是通过监控追过来的,他计划着补充热成像监控。
大少爷仿佛天然就会隐蔽自己,看似随意一站,实际上就连特种兵退伍的保安都看了好几遍才找到他。
管家怀里还抱着保温杯,里面是秦煜早上拒绝入口的中药。
“少爷!雨大了,咱们回屋吧……”声音几乎是带着哀求。
秦煜毫无反应,目光执拗地投向佣人楼二楼。
雨水流进眼睛里,他却一眨不眨。
管家咬牙,再次将伞撑过去,试图遮住他头顶。
“啪!”
近乎粗暴地打开。
伞骨撞在管家手腕上,发出脆响,黑伞滚落在地,溅起泥水。
管家僵住,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秦煜脸上那一闪而逝的、野兽护食般的戾气。
仅仅一瞬,又恢复了死水般的空洞。
许知俏站在窗后,指尖冰凉。
她看清了刚才那一幕。
那把伞被挥开,不是因为任性,而是因为它严严实实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看向她这里的视线。
雨势渐急,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响。
楼下的少年在雨中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雨撕碎的落叶。
许知俏转身,抓起椅子上那件洗得发旧的针织外套裹在身上,吸了口气,推门下楼。
“进来避避雨吧。”声音没有昨天清亮,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是妈妈的雇主。
许知俏撑着伞走过来,没挽起的裤脚湿了一截,贴着脚踝,一阵阵的发凉。
手里的伞递给秦煜,他并没有接。
再这样自己感冒会加重,许知俏转身往屋里走。
没想到后面的人也跟上来,她走快,秦煜也快,她上楼梯慢,秦煜也在后面慢慢跟着。
许知俏领着这尊“雨中的雕像”走上二楼,来到楼梯转角处的客厅。
她指了指那张蒙着素色布套的沙发。
秦煜站着没动,湿透的身体往下淌水,很快在他脚下积成一滩。
许知俏想到了邻居家的小狗,被爸爸踢进水里时,也是这么眉眼耷拉着,蔫哒哒的。
她觉得有些可怜,因为小狗在不久之后就死了。
唯一会在她奶奶不给饭吃的时候,给她塞馒头的邻居阿姨,再也没有出现过。
是她没有救下小狗,她应得的。
许知俏去厨房倒了杯热水。
走回来时,她在他面前停下,伸出手,杯子递到他眼前,热气氤氲。
管家屏住呼吸,站在旁边,心脏狂跳。
过去无数次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少爷不会搭理任何人的,但是他方才跟着这女孩进来了。
秦煜低垂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没有碰触她的手,而是握住了她递过来的杯子的下方。
管家猛地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
镜头对准,按下录制——大少爷主动接了别人递来的东西!不再是全然的隔绝!
许知俏松开手,又去给激动得说不出话的管家倒了杯水,在他既感激又警惕的目光下,转身回自己暂住的小房间。
先换了裤子,才拿了条干净柔软的毛巾,临出门,看见原本空荡的梳妆台。
那里堆满了早上秦家家主送来的营养品,许知俏又拿了一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