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顿火锅之后,苏绵和陈肆之间的“冷空气”虽然消散了,但某种微妙的余韵还在。
周五晚上,苏绵正窝在宿舍里刷剧,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陈肆”两个字,苏绵撇撇嘴,接通了电话。
“明天周末,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传来陈肆低沉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宿舍里,还有男生打游戏的叫喊声。
苏绵手里抓着抱枕,漫不经心地说:“大前天不是才见过吗?你把我的毛肚都吃光了,还没见够?”
“顾远吵着要见见那个‘让他家老陈半夜煮火锅’的人。”陈肆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如果不带你去,他能在宿舍循环播放《大悲咒》一整晚。”
苏绵噗嗤一声笑出声:“行啊,我也想看看是哪个奇葩能把你逼成这样。不过说好了,地点要随便一点,我不去那种吃一顿饭得按秒计费的地方。”
“嗯,知道了。就在学校附近的‘云锦轩’,路费报销。”
“……”云锦轩?那不是江城数一数二的私房菜馆吗?这也叫随便?
苏绵看着挂断的电话,心里嘀咕了一句“奸商”,然后默默打开了衣柜。既然要见室友,虽然是陈肆的室友,但好歹也算半个“家属审核”,是不是不能穿得太像咸鱼?
第二天中午,苏绵特意换了一条淡蓝色的长裙,头发挽了个松松的丸子头,才打车去了云锦轩。
刚到包厢门口,还没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夸张的笑声。
“我说老陈,你这就没意思了。大学西年,哥几个谁不是换女朋友如换衣服,就你,守着个青梅竹马,也不怕长蘑菇?”
接着是一个懒洋洋又带着几分轻浮的男声,听得苏绵眉头一皱。
她推开门,笑声戛然而止。
包厢里坐了西五个人,主位上坐着一个穿着花哨衬衫的男生,头发抓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块金表在灯光下差点闪瞎苏绵的眼。他身边还围着两个妆容精致的女生,正笑得花枝乱颤。
而陈肆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茶杯,神色淡淡,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苏绵身上时,原本冷淡的眼神瞬间温软了下来。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门口,自然地接过苏绵手里的包:“来了。”
苏绵有些不自在地看了一眼那一屋子陌生人,小声问:“那个……戴金表的?”
“顾远。”陈肆言简意赅,然后揽着她的肩膀走向桌边,“富二代,脑子里除了钱就是泡沫,不用理。”
桌边的顾远正好听到这句评价,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苏绵——穿着简单,没戴什么首饰,皮肤白得发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只无害的小白兔。
这就是陈肆那只藏在心尖上的“兔子”?
“嫂子好!我是顾远,久仰大名啊!”顾远热情地招手,指着身边的位子,“快坐快坐,今天这顿我请,老陈这铁公鸡肯定带你来路边摊了吧?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生活。”
苏绵尴尬地笑了笑,坐到了陈肆身边。
这顿饭吃得苏绵如坐针毡。
顾远显然是把这场聚会当成了他的个人秀场。他一边给身边那两个女生倒酒,一边高谈阔论着最近又买了哪款限量跑车,或者是哪个家族企业的千金又对他抛了橄榄枝。那两个女生配合地发出惊叹声,眼神里满是崇拜。
苏绵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名利场电视剧的拍摄现场。她低头看着面前精致得像艺术品一样的冷盘,心里无比怀念陈肆在宿舍楼下给她的那个装满毛肚的保温桶。
这种地方,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子金钱的铜臭味,让人喘不过气。
“哎,嫂子,听说你是一本学校的?”顾远突然把话题引向了苏绵,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优越感,“学什么的?以后想进国企还是考公啊?要是想找工作,跟哥说一声,随便安排个闲职。”
苏绵手里的筷子顿了顿,脸上礼貌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这算什么?施舍吗?
她张了张嘴,正想反驳,陈肆却先一步动了。
他修长的手指拿起公筷,夹起一只还在冒热气的白灼虾,动作优雅地剥壳。那双手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剥起虾来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不到三秒,一只饱满完整的虾仁就被放进了苏绵的碗里。
“吃虾。”陈肆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远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老陈,你这护犊子的劲儿也太明显了。我就是跟嫂子开
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嘛。”
陈肆没抬头,又夹起一只虾,一边剥一边冷冷地说道:“你的玩笑很无聊。还有,苏绵不需要你安排工作,她以后想做什么,由她自己决定。哪怕她想在家里躺着数米粒,我也养得起。”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顾远身边的两个女生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羡慕。顾远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有些意外地看着陈肆。
认识陈肆这么久,他知道这人虽然毒舌高冷,但极少会在这种场合为了谁这么首白地怼人,尤其是怼他这个“金主爸爸”。
“行行行,我说错话了,自罚一杯。”顾远很有眼力见地端起酒杯干了,眼神在陈肆和苏绵之间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笑了,“看来这只兔子,还真就是你的命门啊。”
苏绵看着碗里那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仁,心里那股子因为被轻视而产生的不适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酥麻麻的暖意。
她偷偷看了一眼陈肆的侧脸,他正垂着眼帘,专注地剥第三只虾,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认真得像是在做一道高难度的微积分题。
“陈肆。”苏绵用胳膊轻轻撞了他一下,小声说,“不用剥了,我自己来。”
“手脏。”陈肆头也不抬,把第三只虾仁也放进她碗里,语气理所当然。
苏绵:“……”她刚才是洗过手才进来的好吗!
虽然嘴上嫌弃,但苏绵还是夹起虾仁塞进嘴里。虾肉鲜甜Q弹,虽然没有火锅那么过瘾,但味道好得惊人。
这顿饭的后半程,顾远收敛了许多,不再拿那种浮夸的话题来显摆,而是跟陈肆聊起了最近的游戏和股票。苏绵安安静静地吃着菜,偶尔陈肆会给她夹一筷子清淡的时蔬,提醒她:“少吃辣的,长痘。”
“知道了,啰嗦。”苏绵小声嘟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饭局结束,顾远提议去唱歌,被陈肆一口回绝了。
“送她回学校。”陈肆拿起苏绵的包,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她,在顾远戏谑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出了餐厅,江城的秋夜带着一丝凉意。
陈肆脱下身上的风衣外套,披在苏绵身上,衣服上还带着他特有的薄荷味和淡淡的烟草气息。
“冷不冷?”他问。
“不冷。”苏绵紧了紧身上的风衣,心里却是暖洋洋的,“陈肆,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啊?”
“说什么?”陈肆目视前方,假装听不懂。
“就是说你想养我那个……”苏绵脸颊有些发烫,“其实顾远也没说错,我就是个普通一本的,以后找工作肯定没你们江大的容易……”
“苏绵。”
陈肆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他身上,给那张清冷俊逸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轻轻擦过她的额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在我眼里,江城大学和你的学校,没有区别。区别只在于,你在哪,哪就是我的中心。”陈肆的声音低沉而笃定,“至于顾远,他也就是有点臭钱而己。我的苏绵,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苏绵的心跳漏了一拍,呆呆地看着他。
这还是那个毒舌、腹黑、总是嫌弃她笨的陈肆吗?这情话技能升级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见她傻愣着,陈肆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表情,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怎么?傻了?是不是觉得自己赚大了?”
苏绵捂着脑门,瞬间回魂,瞪了他一眼:“陈肆!你刚才的感动有效期只有三秒钟!”
陈肆轻笑一声,重新牵起她的手,十指扣紧,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走了,送你回去。回去记得把虾仁消化了,别浪费了我的手艺。”
“……你那叫手艺?剥虾谁不会啊!”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剥的,那是专属特权。”
苏绵看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听着这句霸道又别扭的情话,忍不住低头偷笑。
这个秋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甚至,比吃了火锅还要暖和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