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机构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边沉了大半，橘红色的晚霞把c市的天染成了一片蜜色。王雪莹攥着试课通知单往家走，通知单上“试课”的费用数字，比她之前问的第一家机构便宜了整整三分之二，孜蔚老师还偷偷在通知单背面写了一行小字：“先上着，钱的事后面慢慢说。”她把这张纸小心翼翼夹在课本的最里面，像藏着一张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回到家的时候，爸妈刚带着弟弟出去玩回来，还买了点水果，他们身上还沾着各种各样的香气。她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刚买的西瓜切好放在餐桌上，随口问了一句：“今天下午去哪里玩了？作业写完了吗？”
王雪莹的心猛地提起来，咬着舌尖点头，把早就写完的作业拿出来放在桌上。她不是是突然迷上播音的，一颗种子种了12年，当年的失败让她更想证明自己。她刷短视频的时候刚好刷到燕翶的联考复盘的视频，少年站在那里，声音像江边吹过来的晚风，讲的是c市巷口的老糖油粑粑，她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三遍。那天晚上她躲在被窝里，用手机录了自己的声音，调值满天飞，可她听完之后，却抱着手机偷偷哭了很久——这么久了，她终于找到一件让自己走出来，眼睛发亮的事。可她不敢跟爸妈说。
家里的贷款，弟弟和自己的学费，爸爸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送货，下午才回家。他们总跟她说：“你理科成绩虽然不算顶尖，但努努力考个普通本科，毕业找个安稳工作，这辈子就稳了。”在他们眼里，播音艺考就是烧钱的“歪路”，是家里条件好的孩子才能玩的梦想，跟他们这种背着贷款的普通家庭，半毛钱关系都沾不上。之前没有弟弟，家里没有贷款还有存款肯定已经让她去了，可是现实好像真的打败了她。
王雪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书柜的某一格里全是她偷偷攒的宝贝：从艺考论坛打印出来的统考大纲，翻得卷边的《播音主持创作基础》，还有一整盒没拆封的润喉糖。她戴上耳机，点开旧手机里燕翶的视频录音，跟着他一句一句练，气泡音、开嗓、绕口令，练到嗓子发哑了就含一颗润喉糖，窗外的天从黑色慢慢变成浅灰色，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练到了凌晨6点。
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她的物理卷子刚发下来，红笔写的分数是八分。淡之言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巾，指尖敲了敲她卷子上的错题，声音清清淡淡的：“这道电磁感应的题我整理了三种解法，给你抄在笔记上了，你上次问我的受力分析，我也标了重点。”
淡之言是她们理科班的尖子生，常年稳在年级前十，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性格安静得像教室里的绿萝。他从高一下学期就默默关注王雪莹，知道她总在课间躲在走廊尽头的角落，对着窗户小声说话，知道她书包里永远装着润喉糖，只是从来没戳破过她的秘密。王雪莹接过他递过来的笔记，封皮上用蓝色钢笔写得工工整整，她小声说了句“谢谢”，把笔记塞进书包里，刚好压在自备稿件的下面。
王雪莹想着身边两个帮她打掩护的人，鼻子突然有点发酸。她知道自己选的这条路有多难：理科生学播音本来就不占优势，她的文化分最低的时候只有三百八，最高也才刚摸到五百分的边，家里不支持，钱也不够，连找个能光明正大练声的地方都没有。可她一想起墙上燕翶的照片，想起耳机里他的声音，就觉得咬咬牙，好像什么坎都能跨过去。
那天下午她第一次正式去孜蔚老师在的机构上课，背着装着专业资料的书包，站在公交站台上等车，阳光落在她的马尾上，暖乎乎的。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润喉糖，掏出旧手机点开相册，看着闫傲站在中传校徽前的照片，偷偷在心里跟自己打赌：再撑几个月，等联考结束，她一定要光明正大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她也是因为他，才敢走上这条路。
公交慢慢开过来，载着她往老写字楼的方向去，窗外的c市街景飞速往后退，她攥着书包带，第一次觉得，那个之前遥不可及的梦想，终于慢慢有了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