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翶把刚才录好的音频拖进播放列表，点下播放键，却只插了一边耳机，把另一只白色的有线耳机递到她面前。耳机线还是那根磨得发毛的旧线，和那天在江滩上他们一起听老新闻的是同一副，他把耳机塞进她的左耳，自己戴上右耳，两个人的肩膀挨得很近，校服袖子蹭在一起，柠檬洗衣液的香气又混在了一起。
音频里传出来她刚才录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不行，连她念到“江边的芦苇晃起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的那点软乎乎的笑意，都完完整整录了进去。燕翶的指尖放在电脑桌面上，离她的指尖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两个人都没有动，耳机里的声音慢慢流淌，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来：“你听这里，你重音放在‘晃’字上的时候，气息带出来的那点颤，刚好和芦苇晃的感觉一模一样，评委听到这里，肯定会眼前一亮。”
王雪莹的指尖轻轻抖了一下，他的热气扫过她的耳廓，痒得她心尖都在发颤。她之前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里居然藏着这么多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小情绪，要不是燕翶让她用这么好的麦录下来，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原来她也能把文字里的画面，念得这么鲜活。
“我当年第一次用这支麦录自己的声音，听完首接把耳机摘了，觉得怎么会有人的声音这么难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听不下去。”燕翶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电脑屏幕上的波形，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两个人都顿了半秒，谁都没有躲开，“我那时候在这个录音室里，关着门录了整整一个月，每天录到凌晨一点，把每一个字的发音都拆开来抠，录废了几百条音频，才慢慢敢把自己的录音完整听完。”
他点开一个尘封了很久的文件夹，里面是他三年前第一次在这个录音室里录的《江边的晚风》，音频的文件名写着“2023.9.10 第一次录，惨不忍睹”。他按下播放键，耳机里传出来少年青涩又紧绷的声音，硬邦邦的像块石头，和他现在温柔又有力量的声音判若两人。
“你看，我比你差远了，你现在起点就比当年的我高太多了。”燕翶侧过头看她，两个人的距离近得鼻尖都快要碰到一起，耳机线在两个人的中间晃来晃去，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们牢牢牵在一起，“你根本不用怕自己不行，你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比当年的我稳得多。”
王雪莹听着耳机里他三年前青涩的声音，又听了听刚才自己录的版本，忽然就笑出了声。她之前总觉得自己基础差，比不上班里那些学了好几年的同学，总觉得自己是艺考路上的差生，可现在她才发现，原来所有人都是从青涩的阶段一步步走过来的，原来她现在的状态，己经比很多人都要好了。
音频播完最后一个字，燕翶没有立刻摘下耳机，她也没有动，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耳机里只剩轻微的电流沙沙声，窗外的蝉鸣隔着玻璃传进来，混着远处江面上船舶来往的声音还有激起的浪花声。他的指尖终于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他的掌心暖乎乎的，带着点薄茧的粗糙触感，没有用力，就这么轻轻贴着，像一场迟来的、小心翼翼的告白。
王雪莹的耳尖烧得发烫，没有躲开，任由他的手轻轻覆在自己的手背上。耳机线缠在两个人的手腕上，打了一个小小的松松的结，像他们之间那些说不出口的暧昧，不用挑明，就己经甜得快要溢出来。录音室里的暖黄台灯照着他们挨在一起的手，绿萝的叶子垂下来，刚好挡住桌面的边角，把这一小块只属于他们的、安安静静的时刻，完完全全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