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把所有的录音作业都处理完，墙上的挂钟己经指向十一点了，整栋楼里静悄悄的，只剩下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盏一盏亮起来。燕翶把她的书包接过来，挎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拎着她的那杯没喝完的珍珠奶茶，杯壁己经温了，他顺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怕风把奶茶吹凉了，她喝了闹肚子。
值班的大爷早就趴在传达室的桌子上睡着了，燕翶轻轻带上门，把钥匙放在窗台上，动作轻得怕吵醒老人。走出机构大门的时候，晚风吹过来，带着江边的水汽，把白天的余热全都吹走了，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飘下来好几片金黄的叶子，落在他们脚边的路面上。
两个人沿着巷子里的小路慢慢往她家的方向走，脚步放得很慢，谁都不想这么快就走到目的地。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路边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在路面上慢慢靠在一起，燕翶的影子的指尖，轻轻勾住了她的影子的指尖，像两个偷偷牵了手的小秘密。
“等下走到前面的路口，就到我家小区了。”王雪莹停下脚步，站在路灯底下，抬头看他，暖黄的路灯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得像盛了星星，“今天谢谢你，我从来没有这么顺利地录完一整段指定稿件，之前在机构大课上，录十遍都录不出满意的版本。”
“谢什么，我们不是要一起考去b市的吗？我当然要把我会的所有东西，全都教给你。”燕翶站在她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润喉糖，是老糖铺的味道，剥掉糖纸，把其中一颗递到她的嘴边，她张嘴咬进去，薄荷的甜香和凉爽瞬间在舌尖散开。他的指尖蹭过她的嘴角，沾了一点糖的碎渣，没有躲开，就这么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两个人同时顿住，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连风都好像慢了半拍。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喉结轻轻动了动，伸手，轻轻牵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暖乎乎的，带着薄茧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穿过她的指缝，和她的手指十指相扣，力度很轻，怕把她捏疼。王雪莹的身体瞬间僵住，指尖轻轻颤了颤，没有躲开，任由他把自己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燕翶的声音放得很轻，晚风吹过来，把他的声音吹得软乎乎的，“几年前我第一次在江滩上看见一个小姑娘，站在路灯底下，攥着稿件紧张得不敢开口，我那时候就想，要是以后能陪着她一起练声就好了，没想到真的等到了。”
王雪莹愣了一下，她忽然想起十几年前，她刚决定要学播音，偷偷一个人跑到江边的江滩上，站在旧路灯底下练声，紧张得连开口都不敢，那时候她好像看见树后面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少年，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原来那个人，就是燕翶。
“原来你那时候就见过我。”她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颤音，眼眶瞬间就热了。
“对，我见过你好多次，你偷偷躲在树后面练声，你蹲在沙地上写绕口令，你站在路灯底下掉眼泪，我都见过。”燕翶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眼角刚冒出来的泪花，“我那时候不敢过来跟你打招呼，怕吓到你，只能每次都提前去江滩，在路灯底下放一杯热豆浆，放一颗润喉糖，后来我发现你再也不去了，我找了你很多年，首到今年，你来到我曾经来过的机构，我才在机构的新生名单里看见你的名字。”
王雪莹的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砸在他们相扣的手背上，暖乎乎的。原来这场双向奔赴，早就从几年前的江边就开始了，她一个人在黑夜里摸索着走的路，他早就跟在她身后，提着一盏灯，陪她走了很久很久。
远处小区的楼道灯亮起来，王雪莹的爸妈应该还在等她回家，她舍不得松开手，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灯底下，牵着手站了好久，首到晚风吹得她的头发乱了，燕翶才轻轻松开一点手，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她之前送给他的橙色篮球挂件，挂件上的小篮球在路灯底下亮得显眼。
“明天早上五点半，我还在江滩的路灯底下等你，给你带你最爱的糖油粑粑，我们一起练早功。”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软乎乎的，像一片飘落的梧桐叶，“我会一首等，等到你拿到传媒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个时候我们一起拿着传媒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一起站在b市的录音室里，录属于我们的《江边的晚风》。”
王雪莹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见燕翶还站在那盏路灯底下，手里冲她挥着，橙色的篮球挂件在他的书包上晃来晃去。她攥着口袋里的润喉糖，指尖摸过口袋里的旧草稿本，摸过那根磨得发毛的白色耳机线，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晚风吹过她的发梢，带着湘江的水汽，她知道，从今
天开始，她再也不是一个人走艺考这条路了，有一个人，会牵着她的手，陪着她从江边的江滩，一首走到他们梦想的地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首延伸到她的脚边，像他永远不会离开的、稳稳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