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c市己经浸在深秋的凉雾里,凌晨西点钟的天还是完完全全的墨黑色,连江水水面上的轮渡灯都裹着一层冻人的寒气。王雪莹在闹钟响的前两分钟就醒了,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小夜灯,心脏咚咚跳得快要从胸口蹦出来——今天就是H省播音主持统考的日子,她准备了快很久的这场考试,终于来了。
她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来,不敢开大灯,就借着小台灯的暖光往脸上抹隔离霜,指尖抖得连粉底液的盖子都拧不开。昨天晚上她把所有考试用品收拾了三遍,身份证、准考证、蓝底照片、自备稿件、指定稿件的标注本,全都塞进透明文件袋里,放在枕头边,临睡前还爬起来检查了三次,就怕漏了任何一样东西。
她穿了那件特意提前洗得干干净净的米白色毛衣,领口绣着小小的播音台图案,是她前几天熬夜自己缝上去的,针脚歪歪扭扭,却藏着满满的心意。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练了三次微笑,可嘴角刚扬起来,指尖就开始发凉,紧张得连手心全是冷汗。她怕吵醒睡在隔壁的爸妈,连防盗门的合页都像第一次溜出去练早功那样,塞了半张草稿纸,拧门锁的时候,金属锁芯的咔哒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响得格外清晰,她攥着门把手僵了三秒,才敢轻轻把门拉开一条缝。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震亮,暖黄的光落在她手里的透明文件袋上,她指尖捏着准考证的边角,塑料封皮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边缘皱巴巴的。走到巷口的梧桐树下,她远远就看见燕翶站在路灯底下,身上穿着那件黑色的厚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保温袋,脚边放着两个暖宝宝,看见她走过来,立刻迎上来,伸手把一个暖乎乎的热水袋塞进她的手里。
“我三点半就起来了,在你家楼下站了快二十分钟,怕太早敲门吵醒你爸妈。”燕翶的鼻尖被冻得红红的,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飘成一小团雾,他伸手把自己脖子上的灰色围巾解下来,一圈一圈绕在她的脖子上,围巾上还带着他身上的薄荷香气,暖乎乎的瞬间把深秋的寒气全都挡在了外面,“里面我给你带了热豆浆,刚从老粉店端出来的肉丝粉,还有三颗润喉糖,都是热的,吃完身上就暖了,上台绝对不会冻得声音发抖。”
王雪莹攥着热水袋,暖融融的温度从掌心一路传到心底,刚才还在乱跳的心脏,忽然就稳稳地落回了原地。她之前无数次想象过统考这天的场景,以为自己会一个人站在考场门口,紧张到腿软,身边全是不认识的同学,连个能说一句“别紧张”的人都没有。可现在燕翶站在她面前,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都给她安排得妥妥当当,她忽然就一点都不怕了。
“我刚才在家检查了三遍准考证,总怕自己忘带,现在看见你,我才敢确定我没漏东西。”王雪莹的指尖轻轻捏着他羽绒服的袖口,软乎乎的羽绒布料蹭过她的指尖,紧张的情绪散了大半。
“我昨天晚上特意绕到你家小区楼下,给你把准考证的塑封重新封了一遍,怕你揣在口袋里揉坏。”燕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崭新的准考证,照片上的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塑封膜亮得反光,“我跟你说,你今天进去,就跟平时在江滩上练早功一样,把评委当成江边的芦苇,你想怎么念就怎么念,我在考场外面等你,哪儿都不去。”
巷口的出租车早就停在路边等着了,是燕翶提前三天就约好的,司机师傅特意把车里的空调开到最暖,后座上还铺了厚厚的毛毯。他扶着她坐进车里,把保温袋放在她的腿上,怕她冻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平安符,是他昨天特意去离c市最近的一个寺庙里求的,塞在她的毛衣口袋里:“这个放在你贴身的口袋里,我当年统考的时候也带了,特别管用,你肯定能超常发挥。”
出租车慢慢往考场的方向开,窗外的天还黑着,只有路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王雪莹靠在车窗边,隔着玻璃往外看,燕翶站在巷口的路灯底下,冲她挥手,羽绒服上挂着的那个橙色篮球挂件,在暖黄的灯光下晃来晃去,像一颗暖乎乎的小太阳。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平安符,摸了摸皱巴巴又被重新塑封好的准考证,指尖捏着保温袋里还冒着热气的润喉糖,忽然觉得,不管等下考场里是什么样子,她都敢大步往里走。